可是,他与裴宣的出身如此悬殊,他真的配和裴宣做朋友吗?
谢云卿陷入了迷茫。
“那就没问题了呀!”裴宣又重新乐呵呵地揽住谢云卿的肩膀,“朋友之间,就是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从来没有回不回报的事。”
“如果你真的会觉得不好意思,那就多对我好一点吧。”裴宣轻咳两声,“就比如,帮我……哦不,是教我做功课、写策论,陪我一起读书,怎么样?”
“好……”谢云卿轻轻回答。
裴宣却突然又停下了,并且有些手足无措:“你……你怎么哭了。”
谢云卿眨眨眼。
发现真的有泪水从眼中流了下来,滚烫的。
可他没觉得自己哭了。
他很少哭的。
一直都是的,自从母亲离开后。
他饿了不会哭,痛了不会哭,被欺负了不会哭,生病了不会哭,很累很累的时候不会哭,很难受很难受的时候也不会哭。
而他现在,既不难受,也不痛苦。
为什么会哭呢?
“是不是刚刚我太凶了,把你吓到了呀?”裴宣弯下身,几乎是有些低声下气了,“我不是故意凶你的,我只是太着急了,怕你又说什么回不回报的,好像没把我当朋友。”
谢云卿眼里一片模糊,也说不出话,只能摇头。
裴宣搜罗全身,终于从袖子里摸出一条锦帕,笨拙地替谢云卿擦泪,却因为力气太大,擦得谢云卿脸上多了好多红痕,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好像被人打了巴掌。
但谢云卿根本没叫痛,甚至没吭声,就只是默默地流泪。
裴宣手一抖,不敢再擦了。
将锦帕收回怀里,绞尽脑汁地想了想,终于想出了自以为能哄谢云卿不哭的话。
“云卿,再过几天,这个休沐,就是春蒐围猎的日子了,所有太学学子都可以去。你都不知道,围猎可有意思了,可以骑着马追着那些鹿啊、羊啊、兔子啊、野猪啊到处跑,有时候甚至还有老虎!”
裴宣努力回忆:“你要是不喜欢骑马打猎也可以,那些山山水水也挺好看的,到处走一走看一看,散散心也很好。”
“反正就是很开心的,不用拘在太学和家里,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又突然想起什么,急忙问谢云卿:“你喜不喜欢兔子呀,崔稷的那个妹妹最喜欢兔子了,说是毛茸茸的很可爱,每次围猎都央着我和崔稷给她抓兔子。”
“你要是也喜欢的话,这次我就多抓几只,也给你玩。”
最后几乎是求着说了:“好云卿,别哭了好不好,要是被崔稷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谢云卿没有想明白自己此刻为何会哭。
却也真的随着裴宣一句一句闲话慢慢平静了下来。
抬起袖子抹去眼泪。
看着重新笑起来的裴宣,谢云卿用力地点了点头。
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只轻轻道:“我不哭了。”
裴宣欢呼一声,拉着谢云卿继续往寝舍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