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到那里时,治疗舱中的人已经离开,只剩地面上湿漉漉的脚印昭示对方并未走远。
那些脚印凌乱、破碎,被衣袍上滴落的修复液损毁。顾澜几乎能想象出它们的主人在醒来后是何等恐惧仓惶,为了那个已经死去的人。
但现在所有那些茫然失措的情绪都消失不见,同样只因为那个已经死去的人。
年轻公爵写信告知友人自己求婚成功的时候,用尽一切文采赞美未婚妻娇弱的美丽。他大概不知道,在他笔下那个如此柔弱的Omega妻子,为了他的遗愿,竟然能够变得这样勇敢。
雪落得很快,一个晃神,雪粒就将那些脚印填满。
顾澜心中却有些沉重,就好像那些脚印其实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他追上去,将赤|裸着双脚的人小心抱起。
怀中人轻得像一根羽毛,苍白疲惫,连挣扎的力气都不太有。顾澜轻叹口气:
“睡吧,夫人。您安全了。”
*
林燕脂醒来时,房间角落里有人在低声交谈。
用的是联盟古语,艰深晦涩,如今只有首都星上的贵族们还在使用。林燕脂只能听懂几个简单的词语,还是通过那几百部偶像剧了解的。
说话的人是顾澜,和他面前全息投影的陌生人。
他们似乎是在争执,语气都有些不善,连顾澜都失去了之前的温和。
到最后对方妥协,从古语改换成通用语。
“好吧,你赢了。我会想办法送他进去。但能不能留下来,要看他自己的本事。如果那些Alpha想要将他赶走,我可不会插手。”
像是察觉到什么,那个投影突然朝林燕脂的方向看来。
林燕脂并不在可视区域,可以确定那人绝对看不见他。但那目光犀利灼人,像是能穿越时空而来将他看穿。
那人看着他,轻慢地说:
“我听闻蛰泽星盛产蛇虫。”
“希望你带回来的不是一条毒蛇,哥哥。”
通讯关闭,投影消散。
顾澜转身朝床上人微笑。
他拿着几页纸走过来,轻声问:“休息好了吗?我们要启程了。”
林燕脂接过那几页纸,通篇联盟古语看得他头都大了,但还是没有让系统动用能量帮他翻译。
偶像剧里Beta们扮演的角色总是态度中立、情绪模糊,现实新闻里政客们也总是滴水不漏、模棱两可。但顾澜却有着无比清晰的、反常的政见——
他居然是一个亲A的Beta。
这样的人肯定不会是路人甲,并且一定和主角关系密切。在他面前动用能量也很容易被位面规则发现。
系统指望不上,又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文盲。林燕脂努力辨认那上面的长难句们,从依稀几个眼熟的单词里推测出这应该是一封教习聘书。
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赫然是一个鲜红的印章——联盟军部惩教署的印章。
监狱教导员?
林燕脂心里稳了。
在聘书上签过字后,林燕脂换下白色的实验服,穿上一件黑色教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