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晕晕的。
玻璃全景窗、角落盆栽以及电梯晃来晃去,这些东西平移、复制、旋转,肥皂泡似的高高飘起。
由梨好不容易找准机会,用指甲掐住对方,不见他吃痛,眉头也不皱一下。
如果是她的悠仁,一定委屈巴巴喊痛,再开口说“由梨弄得他手心好痛喔”之类的话好叫她也痛起来。那双小狗般的湿漉漉的眼睛,十分可怜地从腰际望向她,如此这般她就败下阵了。
悠仁虽然比她高,也比她强壮,但非常擅长示弱。
看上去是个没什么心眼的老实孩子,实际上懂得很多,就像他偷偷背着人跑去打小钢珠,像青春期躁动降临每个少年人那样藏些下流杂志,像成熟的大人一样解决总是来‘找茬’的田径部顾问高木。
悠仁的示弱,并非伏低做小,而是将真心展示给人看,说的也不是假话,连带从悠仁嘴里出来的标点符号都是真真切切的。正是这样的真实,和一看就令人直呼‘假过头了吧’的拙劣扮演,才能令由梨感受到悠仁体会到的疼痛。
面前,悠仁闭口不言。
这个恨不得立刻啃噬她血肉将她生吞活剥的家伙是谁?舌头好痛!
由梨清醒了几分。
多余的眼睛还在。
原本那个地方是悠仁的‘伤口’。
是她过度缺氧产生的幻觉吗?伤口变成了另一双眼睛!可那样的话,悠仁本身也该成倍增加才对?
“悠酱……悠酱悠仁?悠仁!”
嘴巴被完全叼住了。
随时待人宰割,由梨心底腾起恐惧,无法吱声,只能一个劲在心底呼唤虎杖悠仁。
左右手呼到悠仁头部时,由梨才注意到自己在动。
准确说在挣扎。
她想要呼吸,但对方毫不怜悯。
他是悠仁、是虎杖悠仁吗?由梨变得迟钝的大脑不免挤出了这个念头。
悠仁从来不用这样戏谑无礼的眼神看她。
初次见面时,小小的悠仁抱着足球,那颗比他的手大出好多倍的球擦得干干净净,即使她还不算悠仁亲近的人,悠仁哈哈笑着靠近她分享玩具。他的眼神永远是温和清透的,永远散发着暖意,流露出来的情绪也不会叫人浑身刺痛。
更不会像现在这样!
以一种打量物品价值、冷冰冰的目光凝视着她。
就像……就像妈妈和虎杖爷爷躺过的那张床。
灵安室中,由不锈钢制成的床,她碰过两次,很凉。躺上去的人安安静静,经由一番折腾之后,最终宣告此世的终结。那时虎杖悠仁正在她身旁,热乎乎的手牵着她,不像她没出息,哭的大声。
那份可倚靠的、强烈的安全感,从她面前这位‘虎杖悠仁’眼中消失了。
由梨顿时清醒过来,不由得将虎杖悠仁奇怪的表现联系到灵异事件上。
佐佐木前辈等人关于灵研社去留和学生会长吵得不可开交,佐佐木前辈那时刚出院,伤势恢复如初,遇袭并未劝退她对灵异现象的热情,倒不如说更激发了她对社团活动的狂热。
“虎杖那家伙转学走掉了,可我们灵异研不能就此颓败!由梨酱代替他进部!”佐佐木前辈那时这么一锤定音。
由梨担忧对方的身体,也好奇受伤原因。加上悠仁在事件过后悄悄转学……她默认前辈入部请求也是因为这点。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佐佐木前辈神神秘秘地指了指门框上方挂着的社团招牌——灵异研究部。
果然得把前辈的话认真听进去啊。由梨狠下心,用力一咬。
‘虎杖悠仁’似乎料想不到她会这么做、她敢这么做!
对方松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