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没过膝盖的浅水区,用手捧着水混着身上的草木灰擦拭身体。
草木灰可不止能做肥料,还可以当肥皂用。其中含有碳酸钙——一种碱性物质。当它遇见水时,会形成弱碱性溶液,就是这种溶液与皮肤表面的油脂发生反应,也就是高校教科书上说的皂化反应。
他一边洗一边说着,岸边树枝上被他的声音吸引了不少猴子。
它们发出短促叫声,千空回过神来,意识到现在可不是向四月一日教学的时候。况且她也不在这里……
等等……那个站在岸边浑身是泥的东西是什么啊啊啊啊?!
不要告诉他那玩意是四月一日?才几秒没看住?!
跟上来了……对方动作熟络地跟上来了。
千空从河里上来,绕开了地上的泥点,后面却跟着一大个泥人。他默默加快脚步,穿好衣服。
“你去哪里搞成这样的?在做泥疗吗?呃、呕——”
浓烈刺鼻的氨气、还有类似于下大雨,下水道灌入大量水把管道底部沉积多年的淤泥,和其他混合物一股脑全部涌上来,直击天灵盖的恶心又黏腻的硫化氢味。
“……笨蛋!白痴!别靠近我!我宰了你喔!”
千空表情狰狞地躲过了四月一日扑过来的一击。
这可比狼群要可怕上100亿%倍,要是被碰到一下,他会死喔!会死给她看的!
对方停顿了一下,随后没再扑过来。反而要绕过他去其他地方……回营地?不好!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拖着她来到河边,她身上一半的泥土已经干成块。
轻轻松松就能从皮肤上剥离,但其余还有没干透的。刚才她那么不情愿,还是快点吧,不然一个不注意就跑掉了怎么办。
他可没那么大的力气拉住她。
在附近找了一把干燥的沙土,全部撒在绿色的头发上,手心带着沙粒摩擦能有效去掉泥坑里面的油脂……呕——发现四月一日掉入的是野猪的泥坑时,他也不好说什么。
把脱离了大半泥土的头发用随手摘的草绑起来,所幸的是有头发的遮掩,承受大半的污垢。脸上沾染的倒是不多。
“不要这样看我,是你自己掉进去的,我都快被你臭死了!你的嗅觉是坏掉了吗?”
一顿揉搓,摩擦得脸颊都微微泛红。
四月一日不复以往呆滞的表情(基础的不带动任何面部肌肉的面无表情),睁大着眼睛看着他。
千空才发现她的眼型大而圆,所以做出一脸无辜的表情时,会给人一种错怪她的既视感。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伸手毫不客气地拍打了一下对方的头。
“下次我可不会帮你洗的。”
终于搓掉大半的泥,剩下的就留给流动的河水吧。
千空找了条坚实的藤条绑在四月一日的腰上,把她放在较深的水区里泡着。
期间瞥见她身上穿的用草叶编织的衣物,在临走前他有点迟疑地看了又看。
总感觉比之前要宽松很多……是错觉吗?
——不是错觉。
身上的泥的确被河水冲干净了,连带着绑头发的草和那一套编织的衣服都被洗烂了!!
才刚刚拉上岸的瞬间,像金蝉脱壳一样从那一头绿毛下掉落出断裂的草叶。
千空眼疾手快地把刚才拿回来的皮革被子把人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