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闻言笑着拍了拍王夫人的肩膀,“方才问了先生,他说宝玉这半个月大有长进,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王夫人听了这话又是为宝玉争气高兴,又是被贾政这一番亲昵弄得受宠若惊,素来老爷对她是敬重有余,亲近不足的。
王夫人有些无措的摸了摸鬓边的头发,接过丫鬟端上来的茶,亲手递给贾政。
“老爷这是哪里话?咱们做父母的,自然得为儿女用心,哪里谈得上辛苦二字。”
贾政接过茶喝了一口,让王夫人坐在自己身边,“宝玉那性子,老太太又护着,若不狠心掰过来,将来指望谁去?”
说着贾政拍了拍王夫人的手,“我成日在外面,便是再有这个心,只怕也有限,全赖夫人费心了。”
王夫人抿唇一笑,“老爷放心,你忙于国事,家里家外自然由我操持,咱们夫妻一体,何谈费心。。。”
夫妻俩罕见的亲亲热热的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丫头来报信说,程相公和詹相公正在书房候着,请老爷过去,贾政这才离开。
贾政走后,王夫人坐在椅子上笑着喝了两口茶,彩霞瞧见了便笑着夸:“宝二爷争气又孝顺,今天可给太太长脸了。”
金钏、玉钏,彩云等在里面伺候的丫鬟也都跟着夸,听得王夫人是心花怒放。
半晌后她才疑惑,宝玉究竟什么性子,她这个做娘的又岂会不知道?
想到这里王夫人看着金钏道:“你去找人将宝玉房里伺候的袭人叫来,就说我有事要问她。”
金钏应了一声,走到门口一看,只有伺候赵姨娘的丫头小鹊在门边守着,金钏便指派她去了。
小鹊得了差事一溜烟的便往绛芸轩而去,那袭人听闻太太要见她因不知什么事,心里忐忑,便拉着小鹊的手笑道:“好妹妹,累得你跑一趟,这个你拿去买糕点吃。”
说着便从袖子里拿出一串钱塞给小鹊,小鹊接过掂量了一下,约莫有三四十个钱,她跟着赵姨娘根本捞不到什么油水,如今只传个话的功夫就得了这么些,当下便喜得不行。
袭人见她如此,便笑问道:“太太忽然找我,不知是什么事?我心里怪没底的。”
小鹊虽不在里面伺候,但是守在门边该听到的都听到了,“老爷今儿来了,狠是夸了一番宝玉用功,太太这会儿正高兴呢,姐姐只管去回话就是了。”
袭人一听当下便明白过来,心脏砰砰直跳,不枉费她这半个月,日也劝夜也劝,今儿可算遇着了。
袭人到了王夫人房里,此刻王夫人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看着袭人便笑问道:“听老爷说宝玉这半个月很用功,这些日子我忙着娘娘的事,竟也没顾得上,倒不知他怎么忽然收了心?”
袭人在来的路上早就把要说的话想好了,听到王夫人问便低头回道:
“二爷体恤老爷、太太辛苦,今年又长了一岁,他总跟我说不能在别的地方替老爷太太分忧,只好在读书上下功夫,也好叫太太少操些心。”
王夫人听了这话心里狠高兴,“宝玉什么性子我知道,他虽有孝心,但玩心也大,你只管说实话罢。”
袭人笑道:“太太明鉴,方才说的确是实话,只是前些日子,宝二爷梦到了先前蓉大奶奶的兄弟秦相公,那秦相公劝解二爷立志功名,以荣耀显达为是。”
“二爷自来跟秦相公要好,如今他又去了,便把这梦放到了心上,在读书上用了心。”
说着袭人停顿了一下,“便是有懈怠的时候,我们这些人劝一劝,他念着老爷太太,约摸还能听得进去。”
王夫人听得连连点头,看着袭人道:“我知道你是个好的,你待宝玉用心,我都看在眼里,将来,自有你的好处。”
袭人抿唇垂首,“只要二爷能越来越好,这便是我们这些做丫头的好处了。”
王夫人见她虚心知礼又不表功,不像那些狐媚子一味顺着宝玉,难得宝玉还肯听她的,心里越发高看她一眼。
“我看你穿的衣裳,都有些旧了。”
袭人闻言低头看了一眼,神色爱惜的摸了摸裙面,“这是太太去年赏的,我因喜欢所以总穿着,倒把衣服给穿旧了,还望太太恕罪。”
王夫人闻言更高兴,“傻丫头,衣服就是用来穿的,你这丫头也太实心了,穿旧了再做一件便是了。”
说着她又吩咐彩霞:“你去跟管家媳妇说一声,日后袭人春秋两季的衣裳再额外添上一套,多出的钱便从我的分例里扣。”
丫头的月钱享受的福利都是根据等级定例来的,少爷小姐身边的丫鬟最高等也是二等,而袭人因从前是老太太屋里的,所以即便分出去,享受的还是一等丫头的分例。
如今在一等丫鬟的份例上再额外添上一套衣裳,这衣裳倒是其次,这与众不同之处便显现出来了,说出去也叫人高看一眼,所谓体面二字便是如此了,这才是更重要的。
袭人自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当下便跪下谢恩,王夫人抬手让她起来,转而又叹道:“难得宝玉竟听他的,只可惜死得早,若是宝玉能回回在要紧时梦到他便好了。”
王夫人面上露出可惜的神色,却不是为秦钟早死而可惜,当初她可是知道这两人在学堂也闹出不少事,哪里见认真读什么书?
不过这人死了,倒有些用处,只可惜也不知这用处能管多久。
袭人听了这话,心中一动,“太太这话有理,其实也不难。”
“哦?怎么说?”王夫人闻言紧盯着袭人。
袭人略一思索,便道:“其实二爷之所以会梦到秦相公,全赖栊翠庵的妙玉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