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问话的员工舒了口气,他赞许的看了洛阳一眼,说道,“你们跟我来。”
就这样,洛阳被一通鼓励之后,发了两套制服和一根长枪,就被送上了公司的货运星舰。
公司的星舰倒是很雄伟,只是作为基层员工,洛阳只能在下层行走。公司为这次支援的小队安排了宿舍,位于下层的大通铺,作为临时任务的福利,宿舍不收钱。
洛阳不排斥与人同铺,毕竟云骑时也没少跟战友们一起打地铺。
嗯,有人打呼,洛阳听见了。没事,关闭听觉,屏息,入眠。
哦,有件事差点忘了。他在脑海里给因爵尔发了个信息,“临时出差,这几天就不回来了。”
因爵尔很快回了信息,“去吧,好好玩。”
因皮德尔是个美丽的星球,曾经。
曾经的它,被七成的原始森林覆盖,墨绿的树冠层叠如海,风穿过林间时会带着湿润的草木清香;赤道附近的蓝晶海洋澄澈见底,海岸线蜿蜒处散落着珍珠般的岛屿,人类的城堡依山而建,白色石墙爬满紫色藤蔓,与自然融为一体。
那时的空气里没有硝烟,只有成熟果实的甜香和牲畜的嘶鸣,集市上满是贩卖香料、织物和矿石的商贩,孩童追着蝴蝶跑过石板路,笑声能传很远。
而现在,星舰突破大气层时,洛阳第一眼看到的,是被战火撕裂的疮痍。曾经的绿海被大片焦土取代,蓝晶海洋泛着诡异的铁锈红,岸边漂浮着破损的战舰残骸和油污,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里,夹杂着远处隐约的炮声。
降落点选在莱茵王国的都城外围,地面坑坑洼洼布满弹痕,偶尔能看到半埋在土中的断肢和锈蚀的武器,空气中弥漫着硫磺、血腥与腐烂的混合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当然,这颗星球依然物产丰富,地下埋着储量惊人的稀有矿石,地表的丛林里藏着未被开采的能源晶体。
要不然,星际和平公司怎么会在战火中执意插足?只是这份富庶,如今成了绞杀生命的诱饵。
洛阳的支援小队隶属于P25级的帕波小姐,她目前正在服务因皮德尔的两大政权之一,莱茵王国。
十天前,她刚刚将十架火箭炮卖给莱茵王国,本以为能靠着这笔订单完成季度KPI,甚至压过对手泰格一头。那个家伙正在纽特公国那边兜售武器,两人明里暗里较劲了半年,就等着看谁能先拿下因皮德尔的长期供应权。
可谁曾想,纽特公国的杀手竟直接炸了训练现场,她派去的三名技术员工和莱茵王国的一个排士兵全成了炮灰。
接到消息时,帕波小姐正在给指甲涂最新款的星际珠光色,吓得她当场摔了指甲油瓶。
她既心疼损失的员工会让她被上司问责,更焦虑自己的绩效,这次的人员损失会直接影响季度评分,搞不好不仅升职无望,还会被降职调去偏远星系。
她连夜给上级发了三份报告,一边哭诉遭遇袭击,一边强调因皮德尔的战略价值,总算申请到了新的支援人手。
但这还不够。
帕波小姐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一丝不苟的发髻,将褶皱的制服外套抚平。她必须抓住这次机会,不仅要挽回损失,还要彻底压过泰格。
她已经盘算好了,把公司新运来的远程反激光导弹抬高三成价格,再附赠一批“限量版”雪茄,先稳住莱茵国王;等解决了纽特公国的主战派,再顺势拿下两国的独家供应权,到时候别说升职,就算申请调去核心星系也不是问题。
至于战争中死去的平民?帕波小姐对此毫无波澜。在她眼里,这不过是生意场上的必要代价,就像谈判桌上的筹码,用完即弃。
下了星舰,洛阳拿到了自己的工牌,p13-物流运输部—安保。
P13?公司还有这么低的等级?
轮不到他疑惑,帕波小姐已经召集人手,准备去往王宫,谈下一笔生意了。
公司固然有钱,却也只是给资深员工配备了机甲,如同洛阳一般的临时员工也只能步行穿过城区,去往王宫。
当洛阳跟着小队步行穿过莱茵王国的都城时,所见的景象比外围更令人窒息。
主街是唯一还算“兴旺”的地方,店铺大多半开着门,货架上空空如也,老板们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地看着路过的士兵;而主街之外,矮破旧陋的棚屋挤在一起,衣衫褴褛的贫民蜷缩在墙角,孩子们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睁着大眼睛乞讨,他们的父母则躺在路边,有的已经没了气息,有的还在微弱地呻吟。偶尔有军用车辆驶过,溅起的泥水溅到贫民身上,士兵们毫无反应,仿佛眼前的不是人,而是路边的石头。
这种,人类政权之间的战争,跟仙舟之上,那种人类与令使,令使与星神之间的战争,是截然不同的。
也是有相同点的,普通人永远是战争这种绞肉机里的炮灰。
国王穷兵黩武,百姓饿殍满地。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洛阳在心底微微叹气,这种事,从来他也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