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断了,还有手,手断了,还有嘴。
咬,也要咬死倏忽,咬死他!
……
咬下祂的枝叶,咽下祂的血肉,绝不容许祂踏过自己的身躯!
漫长的、麻木的、机械的时间里,洛川深陷于尸山血海之中,满眼都是刺眼的血红,是尸块,是残肢,漫天的恶灵呼啸而至,张开血盆大口撕咬他的一切。
他野兽般本能反抗着,咬回去,撕回去,撕碎、撕碎一切!
……这,就是魔阴身的感觉吗?可是,按照仙舟人的年龄,我还没有成年呢……
他模模糊糊地想着,思绪很快被杀戮淹没……
——真可怜啊,如此数百年过去,居然还没有疯透。
——令人忍不住赞美生命之顽强。也令我好奇,提问:如果给你一点牵引,你是否能重回世间?
——静听,有人在呼唤你。
无数恶灵的声音在狂风中咆哮,他们嚣张地、肆意地尖叫声中,洛川早已分不清外界的任何声音,杀戮,无尽的杀戮,撕咬,无情的撕咬,仿佛就这样直到世界的尽头。
这杀戮的世界突然有了一丝细微的风,那风拂过洛川的眼裣,如针一样的冰冷刺痛。
我,我在干什么?
我不是野兽……
我的剑呢……
啊,剑断了啊。
洛川渐渐想了起来,这里是倏忽体内的灵魂世界。他在与倏忽体内无数灵魂战斗,等待无数年的徒劳后,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
他在吞噬了倏忽的血肉之后,成为了那片战场上唯一活着的人类。不对,他亦不是人类,他成了倏忽的一部分。倏忽在他体内肆掠,叫嚣着要将他同化。
洛川一边徒劳地抵抗着,一边走过被妖星罗喉活化后血肉裸露的苍城。
没有孽物攻击他,因为他也不过是一个孽物。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没有援军呢?
曜青呢?罗浮呢?还有,元帅呢?
魔阴身使得他的情绪无比放大,愤怒、悲伤、席卷而至。他要做些什么,做些什么才能平息苍城仙舟百亿百姓的怒火?
这时,有一只手抚摸他的脸庞,触感是冰冷的,却又很柔软。“师父,你还在吗?”清冷的女声中有掩不住的悲伤,却令洛阳瞬间冷静下来。
那是——洛阳吞咬倏忽之时尚未满二百岁,以仙舟天人的年纪而言,尚未成年,所以他从未正式开门收徒,唯一一个正儿八经教过的弟子,是师兄的小女儿,一个可爱的白毛小糯米团子。
小小的稚女,充满生机和希望。
——洛阳睁开眼,从睡梦中醒来,眼前是静谧的夜,和窗外璀璨的星空。
无论人类命运如何汹涌悲欢,而星空流转,永恒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