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有八九。而且恐怕不是普通退役。”景元目光深远,“就是不知道来自哪艘仙舟,又为何流落公司。看他应对盘问的样子,滴水不漏,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是啊,总觉得……有点眼熟,又说不上来。”白珩微微蹙眉,随即又展颜一笑,“不过,他看起来真的不像有什么恶意。”
景元也笑了:“那倒是。不过……什么人会想不开跑去公司打工?体验生活?”
“谁知道呢?”白珩一推操纵杆,星槎再次加速,冲向那片已然被隐约雷光与金色枝影笼罩的空域,“说不定,人家就喜欢呢!”
而此刻,独立于流云渡栈桥之上的洛阳,并未立刻离去。他目送着那艘银色星槎化作天边一点迅速消失的光痕,久久未动。
深空的风吹拂着他的衣摆。毫无征兆地,一种冰冷粘腻、带着疯狂生长与无尽饥渴意味的熟悉感知,如同深海暗流,猛然撞入他的意识深处。
“是倏忽。”
这个名字,时隔千年,再次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无需证据,某种源于灵魂层面的共鸣与厌恶,让他瞬间确定了这股弥漫在遥远星域中的、令人作呕的气息来源。
于是,他明白了。丰饶的总攻将至,那酝酿已久的毁灭风暴,终于要降临在这艘名为罗浮的仙舟之上了。
他极目望去,在视线的尽头,宇宙的幕布之后,隐约有金色的、脉络状的巨大阴影在扭动、膨胀,如同活物的心脏搏动,每一次搏动都让那片区域的星光为之扭曲黯淡。间或有刺目的雷光炸裂,试图撕裂那蔓延的金色,却又被更多滋生的枝桠吞没。
那是战场的方向。是那艘载着明丽狐人少女和聪慧白毛小将的星槎,正奔赴的方向。
他不知道这两个鲜活而有趣的年轻人,是否还能从那样的人间地狱中归来。
但他知道,仙舟的云骑,从不后退。
他们的誓言,如云翳障空,卫蔽仙舟,至死方休。
洛阳进了流云渡,与公司团队汇合。这次,已经安顿下来的项目经理奥尼多也过来跟他聊了两句,话里话外想让他给自己做保镖,洛阳婉言拒绝。
不过之后,他也了解了目前的状况,因为星舰中进了丰饶孽物,不得不停靠在了流云渡之外,必须等云骑军全面检查清理之后,才能放行,不过现在非常时期,几乎所有的云骑都被调走了,除了值守的云骑外,根本没有人力可以抽出来检查星舰。
现在,事情就卡在这里了。
奥尼多也没有更多心思花在洛阳身上,他一心想早点离开,却又担心离开会遇到丰饶孽物,更不敢把公司的星舰和货物丢在这里,心中亦是慌乱。
洛阳却望向远处的战场,心中模糊的感应越发清晰,渐渐地生成强烈的焦灼,仿佛在呼唤他赶过去。
“因爵尔,因爵尔。”洛阳在脑海中呼唤道。
“有事?”因爵尔回应。
“我感觉,有些混乱。”洛阳程述着自己的感受。“一种莫名的情绪想要主导我去往罗浮的战场。但周围的人似乎并没有感应到类似感觉。”他看了一眼周围如常的同事们。
因爵尔顿了顿,他似乎在查看什么,“的确有些变化,你身体内有一部分细胞在变得亢奋,互相吞噬并融合。”
“什么?”洛阳吃惊。
“这只会让你更加健康,”因爵尔这样说,“我认为,你是过于接近倏忽,感受到了倏忽对自己血肉的召唤。”
洛阳沉默了,是的,他自己也属于倏忽血肉的一部分。
“但是,你当年能够挣脱倏忽的召唤,如今却抗拒不了了吗?”因爵尔问道。
“你的意思是,其实是我自己想去。”洛阳笑了笑,“所谓倏忽的召唤,只是我给自己找的借口。”
“你心里清楚就好。”
“因爵尔,你真是严厉的可怕。”洛阳叹道。
因爵尔淡淡地回答,“一贯如此,承蒙夸奖。”他打算终止通话。
“等等,你不打算批评我,阻止我吗?”洛阳问。
因爵尔单方面终止了通话。
洛阳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因爵尔的回答,不由自嘲地笑了笑,他可以想到因爵尔此时的表情,定然觉得他在说一些无趣的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