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年了,你居然还存在着。你的同龄人都已老去死去,你却还如此年轻,仙舟憎恶丰饶,你却独享不老不死,滋味如何啊?”
“在血狱中存活至今的灵魂……多么强悍的灵魂啊,值得丰饶最珍贵的馈赠,那就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与我一同,共享极乐吧!”
千万只恶灵伸出千万只手臂,团团擒住洛阳,要将洛阳往伸深处拖去。
“休想!”洛阳奋力挣脱。
“我听说过你,洛川。”面前的龙尊饮月君突然说道,他抬起头,注视着洛阳,眼角一点红影越发明显。
“哦,是在苍城的讣告里,还是在十王司的文件里?”洛阳一面跟倏忽周旋,一面说道。
“都不是,是在镜流口中。”饮月君说道。
“……镜,流?”洛阳动作一顿,竟被一个恶灵咬了一口。
多么久远的名字,他已经很多年未曾想起,喧嚣的闹市里,冷清的军营里,那幼小的如同糯米团子一样的小女孩,偏偏扛着一把大剑跟着他身后,小尾巴似的要拜他为师。
“你说的,是镜流,苍城镜流?”洛阳一字一句的问。
“是的,苍城镜流,亦是罗浮剑首镜流。”饮月君答道。
“罗浮剑首?”洛阳霍地想起,在前夜那艘星槎上,狐人飞行士说的那声“剑首大人”。
那,是在称呼镜流?那是镜流?他曾听过镜流的声音?
“前辈,我们像在倏忽体内找到我们一位故友的灵魂,一位狐人女子白珩,她亦是镜流剑首的密友,请您帮助我们。”饮月君说出了他的请求,他已经孤注一掷,必须竭尽全力,拾取每一个可能性,不容有失!
“等等,白珩?那个狐人飞行士?开星槎开得跟赛车似的狐人少女?”洛阳惊讶,他立刻回忆起狐人少女轻快明丽的笑容,竟然是她吗?她死了吗?这也正常,战场之上,生生死死,如花开花落,皆属平常。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低沉又疲惫的声音,“我找到了,找到了……”
洛阳忍不住转身——在灵魂血狱中转身,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男人,护着一个麻木的灵魂踉跄前行。
那是真的白发,不是天生赐予的发色。洛阳已经看清他脸上深深的皱纹,一个,一个普通的人族,行将衰老,青春不再的普通人类,在倏忽的血狱中保持着清醒?
这已经很是神奇,更神奇的是,他居然还在护送一个被吞噬的灵魂?
倏忽的尖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数灵魂飞涌而上,堵住去路。
“放弃吧,所有和我融为一体的灵魂,都将与我共享永生,不可能重回世间。”倏忽尖啸道。
“放屁!”洛阳吼道,“一千年过去了,我可是活得好好的!”
“你,你这个蝼蚁……”倏忽愤怒尖叫。
洛阳挥剑向前。而那男人趁此时机,竟将灵魂血狱划出一道裂痕,要送白珩的灵魂出去。
洛阳看得震惊,他立刻回身,替他牵引住众多恶灵,方便他行动,却见他送完白珩,竟又转了回来。
“你不走吗?”洛阳护在这个伤痕累累的男人面前,“你快坚持不住了。”
“我能走去哪里,”男人略笑了笑,疲惫的脸上闪过坚毅,“这是我的身躯。”
“而且,我答应过饮月,我会封印住倏忽,我绝不会让……”那男人用剑划破掌心,献血滴落在地,在血狱之中画起了某种阵法。
洛阳这才明白,他此刻竟是在这个男人的身体里,他和倏忽,是在争夺这个普通人类身体的主导权。
一个普通的人类,竟要承载倏忽体内千年万年的灵魂,要容忍他和倏忽在自己体内斗法,洛阳几乎已经能想象到他撕裂的四肢、破碎的脾脏、爆裂的心脏。
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你会死的,”洛阳忍不住问,“凡人生命短暂,不更该珍惜吗?”
“正因为短暂,才更应该璀璨,”他埋头画着阵法,“若以我余生,换她百年,亦是幸事。”每个人都只有一次生命,为这个生,为那个死,都是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