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的云骑轻甲遍布划痕与焦黑,白发凌乱沾染着未能拭净的血污与尘土。连续的血战与腾骁逝去的重压,让她绝美的面容只剩下一种冰封的疲惫,眼眸深处却燃烧着某种近乎虚无的冷静。她仿佛一具行走的幽魂,周身萦绕着战场硝烟未散的肃杀。
她先是看到了倒在泥污与碎石中、已然树人化、仍在无意识抽搐的“应星”。脚步没有丝毫停留,甚至眼神都未曾多给一分,仿佛那只是一截无关紧要的残骸。她的目光,径直越过了这片狼藉,锁定了前方——
那条在空中痛苦盘旋、哀鸣不止、不断撞击洞天穹顶的扭曲孽龙。那哀鸣声穿透灵魂,带着熟悉的、令人心碎的频率。
然后,她看到了不远处脸色惨白、龙角灵光黯淡、显然遭受重创与反噬的饮月君丹枫。
镜流停下脚步,手中的剑——那柄或许刚刚斩落过无数孽物、刃口已布满缺口的残剑——微微抬起,剑尖直指向丹枫,带着无形的质询。
她的声音嘶哑,平静得可怕,每个字都像冰珠砸落:“逆鳞,何在?”
丹枫迎上她的目光,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片冻结的、需要得到答案的荒原。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望向空中那痛苦的孽龙,眼中痛楚与决然交织。他知道镜流要做什么,也明白这或许是当下唯一能为这场错误、为那痛苦灵魂所做的……终结。
他闭上眼,复又睁开,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颅顶。”
得到答案的瞬间,镜流已如一道离弦的、染血的月光,冲天而起!
她的身姿在漫天烟尘与破碎灵光中划出一道凄厉而决绝的轨迹。残剑在她手中发出嗡鸣,并非神兵的清越,而是饱饮血火、承载无数亡魂执念的悲啸。她没有施展任何华丽的剑技,所有的力量,所有从苍城到罗浮、从师父失踪到故友零落所积累的沉痛与决绝,都凝聚在这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上刺之中。
目标是那扭曲孽龙因痛苦而高昂起的、颅顶那片微微逆向生长、闪烁着不详晦暗光泽的鳞片——龙之逆鳞,生死之枢。
孽龙似乎察觉到了这纯粹的、指向终结的杀意,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哀鸣,混乱的力量本能地聚拢防御。但镜流的剑,太快,太决绝。
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穿越了无数战场与别离。
残剑的锋镝,精准地、毫无花巧地,点在了那片逆鳞的正中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紧接着——
咔嚓。
细密却清晰的碎裂声,自剑尖与逆鳞接触处传来。并非金铁交鸣,更像是某种维系存在的根本法则,被这凝聚了极致个人意志与时代悲剧的一剑,轻轻点破。
——这是洛阳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他意识到应星的意志已经随着孽龙的陨落而彻底放弃挣扎,而他孤掌难鸣,千年的灵魂终究难敌丰饶的神使。
他已经不再能掌控应星的身体看往外界。
当倏忽裹挟着千万魂灵将他如水一般淹没时,他终于挣扎着在脑海里喊出:“因爵尔,帮我。”
“帮帮我……”
瞬息之后,另一边,那低沉熟悉的声音响起,“我听到了,洛阳。”
得到回应之后,洛阳不再尝试着控制应星的身体,而是用上所有力量纠缠住倏忽,不让对方做出反抗。
此时,仙舟的云骑已经在靠近,他听见了他们的脚步声,他们的枪戟声,他知道,等待他们的下一站将是幽囚狱。
而他的思绪,下沉、下沉、无限下沉,在触碰到灵魂深处那枚黑色颈环之后,一切汇聚于一道白光——
白光渐渐淡出视野,血腥味与尘土味混杂着橄榄油的气息,在古老角斗场的石拱间弥漫。巨大的椭圆形斗兽场座无虚席,三层看台挤满了嘶吼的观众,青铜喇叭的轰鸣震得石缝簌簌掉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