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柳月卿并非她的阵营,非但不拒绝乞丐上座,姿态还颇为恭敬。
“既然如此有缘,不如今日由月卿做东,诸位见证,在敝府办了这拜师礼?”
说罢,递了丫鬟一个眼神。
既然是大夫人的命令,小小丫鬟怎能拒绝,她找来一张绸布铺在交椅上,微微欠身,“贵客,请上座。”
座上垫着布,分明是嫌弃乞丐脏。
柳月卿怒瞪那丫鬟一眼,怪她失礼。
那丫鬟也是被老太太娇惯坏了,趾高气昂站在那里不添茶不奉果,只等柳月卿赶她出去,少受这罪。
柳月卿叹了口气,让她先行退下。
好在老乞丐并不在意这些礼节,舒舒服服坐好,捋着花白胡子对王德卿笑盈盈道:“乖徒儿,还不奉茶?”
“诶!”王德卿甜甜应了一声,接过沈清辞递来的茶碗,在众人的簇拥下,双手奉上。
待乞丐接过茶碗,抿了一口,她后退半步,行了大礼,“徒儿见过师父!”
如此,简单的拜师礼便结束了。
可王德卿并未起身,转而向柳月卿和钱四娘行了大礼,慌得两人赶忙将她扶起,“德卿妹妹这是做什么?”
王德卿略显稚嫩的声音此刻却无比坚定,“周夫人、四娘姐姐心系苍生,募集善款、修陂治水、施粥救民,实乃圣人之举,比那些做法求雨、故弄玄虚的和尚道士不知强了多少倍,德卿怎能不拜?世上奇女子多矣,可惜史书却容不下有关女子的半点笔墨,他日德卿成人,必定为两位姐姐修书立传!”
此番言论竟出于一小儿之口,两人都湿了眼眶,连胜夸赞她好孩子。
堂上的老乞丐也面露欣赏之色。
柳月卿想留王者辅一家吃个便饭,可他一生勤俭,如今又是带罪之身,怕影响周府清誉,以驿站有餐食为由推脱掉了。贬谪吉林之行有期限,不可久留,明日一早就要出发,老乞丐提出同行,王者辅兴然应允,一路有师父作伴王德卿自是高兴。
最后,柳月卿拿出几件干净衣服赠予老乞丐,好在他没有再推脱,拜别周府众人后,随王者辅回了驿站。
周府备了晚宴招待沈清辞等人,菜一上齐,柳月卿便屏退了丫鬟,一桌人其乐融融。
柳月卿与沈清辞邻座,还在谈论林萍的遭遇,她腹有诗书却命运坎坷沦落至此,柳月卿下了聘书让她来私塾教书也算帮了她一把,有关孟秀才典妻一事,周衍自有主张,定不会让他逍遥法外。
江映枫和常秀春本就是女匪出身,她们寨子里有一群身手不凡的娘子军,每个人身后都有一段不愿提及心酸往事。她们听到了林萍的遭遇,不由得怒火中烧,准备已久的计划终于成型。
“清风寨虽自山东发迹,目前已遍布山河四省,但天下之大有太多我们关照不到的地方。所以我计划此行在江宁设立分坛,秀香为本地坛主,一来护佑木兰陂修建,二来也能给当地流民女性一个安身立命之地。”
柳月卿拿酒杯的手一滞,表情讶异,“敢问姑娘是?”
“红叶煞,江映枫!”江映枫朗然一笑,举起茶碗敬她一杯,“夫人不是江湖人士,定然没听过我的诨名。春风会上一睹夫人壮举,实在佩服,映枫也愿为修陂之事出一份力。”
“红叶煞……”柳月卿口中默念。
她尽管不熟悉江湖之事,但昨晚城外犯下的大案她还是有所耳闻的,一夜间取了十几条人命,是城内盛传的杀人如麻的妖女。
见她神色有恙,沈清辞忙解释,“江姐姐虽身负凶名,但杀的都是大奸大恶之徒,并非……”
柳月卿抬手拦住她,“清辞不必多言。世间女子受压迫者多如牛毛,若非受尽屈辱谁又想反?江女侠挺身营救四娘,该是月卿道谢才对。”
她斟满酒,举杯饮尽。
如此,再以茶代酒未免太煞风景,江映枫取来昨夜从飞花阁顺来的醉光阴,在明岚无数道眼神飞刀下满上一杯,一饮而尽,剩余酒水留给了席上她人。
明岚瞪着眼睛看她们敬来敬去,一会儿家国大义,一会儿血海深仇,真是无聊死了。
她拿筷子敲了敲碗,戳戳吃酒的林照野,笑道:“听说你们在鉴宝会上闹得挺大啊,夜明珠偷了,宾客随身带的珠宝银两也偷了?”
林照野拍了拍鼓囊囊的腰包,得意地挑挑眉,“我们还找到了躲在金府的孟秀才,碰上了想调戏清辞的金大公子,还把他送到了那个好男色的陈公公床上了,估计他们正在春宵一度呢?想不想听?”
沈清辞嗔她一眼,“分明是那陈公公看中了你,想留你回宫做个小太监。”
明岚的好奇心都快到嗓子眼了,“你们倒是快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