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绍英满不在意地摆手,扭身往村里走:“我这辈子没教过书,叫我老师做什么?你们愿意跟我亲近,就叫我阿婆,或者叫我绍英也行,我不在乎那些。”
村口的几户人家门口晾晒着前阵子刚做的绿豆面,她们没有机器,也没有统一的场地,大多都是像晾晒衣服一般将切断的绿豆面对折挂在晾衣杆上,等它自然风干。
洛琪豫跟在后面,示意身后的员工拍一些附近的环境。
“感觉宁市的人家好像很喜欢吃绿豆面哈,家家户户都晾晒着绿豆面。”
“那是。”张绍英哼了一声,颇为自豪,“我们这的绿豆面都有几百年的历史,宁市的孩子都是吃着绿豆面长大的。”
“那个有名的海鲜饭店,也是我们宁市走出去的,特色不就是绿豆面?”
她的腿脚利索,带着大家在村子里绕来绕去,不消一会儿,就听见远处传来的爽朗笑声。
“环境简陋,你们多担待一些。”张绍英走在前头,指着前头的院子说,“我们不像那些大企业那样用得起大机器,都是附近几个邻居一起合资搭个棚,不像你们现在所说的什么——”
她眯着眼仔细回忆:“透明的生产线。”
洛琪豫笑答:“我们要拍的是手艺,以及承载在手艺里的情怀,不在乎规模大小,环境多好。”
张绍英满意地瞥了洛琪豫一眼,继续往里走去。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有操场那般大的院子,里头的屋子该是用来住人的,外头则是摆放着压面的机器,沿着院墙摆放着一连串的水缸,缸里只有一层浅浅的水,底下则是经过沉淀的番薯淀粉。
院子门口种着一排绿植,各种叫不出名的灌木鲜花,在门口的裂缝中,长出一株拇指大小的小黄花,随着人们走动时带出的风左右摇摆。
茶听雨下意识地拿起手机,对准那几株顽强的小黄花按下快门键。
院子里传来大妈们特有的爽朗的笑声,她们操着本地的口音,说着彼此才能懂的笑话,不时仰头大笑一声,指着对方相互埋汰。她们戴着帽子,身上穿着围裙,在嬉笑打闹中挖出番薯淀粉,加水揉面,各个步骤井然有序,好似在这工作,为她们颇为枯燥的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
“那都是我们这的村民,多是到了退休的年纪,闲不住,总想找点活干。”张绍英指了一圈介绍,不禁笑道,“我时常说,我们这些人都是贱命,一生都不得清闲,一闲下来就觉得手痛脚痛浑身不自在。”
“没有享清福的命啊。”
“话不是这么说。”洛琪豫接话,“我们江省的勤劳是出了名的,不然这么高的GDP是哪里来的?勤劳致富,勤劳致富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那一座座小洋房,村里那些宽阔的道路,还有公园的设施都是靠老百姓的双手建起来的。那不是贱命,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辛勤。”
“没有每代人的辛勤坚持,我们的国家哪会发展那么快?人民的经济水平哪会提高那么快?”
“阿婆,可不许你这么说自己,劳动人民是最伟大的。”
张绍英被洛琪豫说得一连笑了一声,她轻咳一声,招呼着在场的工人聚在一起,介绍:“这几位就是我跟你们说的拍视频的人,之前小曦说的对,现在时代发展得太快了,酒香也怕巷子深,我们宁市的绿豆面这么出名,就该向全国推广,不该让那些掺了东西的劣质产品侵占我们的生存空间。”
“我老了,不知道还能再干几年,也不知道这门手艺还能不能传下去。正好这几个小姑娘来找我,我也趁机答应了。让更多人知道我们宁市的绿豆面,说不定往后就能有更多人来干这一行。”
“接下来这几天,希望大家多多配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洛琪豫趁机上前介绍:“接下来这几天,还请姐姐们多多指教。”
聚在一起的大妈们被这一声“姐姐”逗得心底美滋滋的,她们举着戴着橡胶手套的手臂,含蓄又热情地说着“好”。
“小曦。”张绍英往屋里喊了一声,“出来见见客人。”
里屋很快就传来一阵清脆的回应,随着嗒嗒的脚步声,一位带着黑框眼镜,梳着马尾辫的女孩快步走了出来,瞧见院子里的一行人,她先是脚步一顿,转而迅速上前与众人握手。
“洛老师好,我很喜欢您执导的宣传片,我还关注了您的社交账号和工作室的公众号,听说你们要拍一系列的宣传片,我就立刻联系你们的。”
张绍英笑眯眯地介绍:“小曦是我的孙女,去年刚大学毕业,说是回来接管我的事业来着。”她的语气看似谦逊,却怎么也掩饰不了内心的自豪,“我个老婆子做几年绿豆面哪算得上什么事业?她们这些小娃娃学了点新词汇就知道乱用。”
张云曦皱眉喊道:“阿婆~~”
洛琪豫握住张云曦的手,一同面向张绍英:“您做的绿豆面远近闻名,就是出了宁市,也能听闻您的名字,这怎么能不算是事业?”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愿意做这么苦的活了,您有这么好的孙女,真是一大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