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悬闭眼,试图在脑海中还原当时下意识的反应。
为什么?
——她需要一个理由,因为这杯突如其来却又似乎在意料之中的鸩酒,因为她与晏无归相处的所有过往,也为她从未自己决定过的命运。
恨吗?不甘心吗?要重来吗?
——茫然,和强烈的抗拒,但那真的是抗拒吗?她在惧怕无法改变,她从未真正做过属于自己的决定,只有唯一一次例外。
她想自己选。
她最终选择了一条怎样的道路?意识模糊、昏沉、漫无边际地散开,灵力每一次流转过全身经脉带来的剧痛格外漫长煎熬,她像被玩弄的猎物,在缓慢收紧的网中拼尽全力挣扎,哪怕明知晓毫无一丝生还的可能。
为什么不能一剑将这一切都结束?
她难道会挣扎、会反抗吗?
这么多年,她一直像被猫圈养的鼠类一般活着吗?在她人的施舍下?
以至于现在连死亡也需要祈求。
心中有一个愈发强烈的念头在叫嚣。
结束、结束、结束、结束结束结束结束结束结束这一切!
剑鸣。
……
直至最后她也从未求生,她所求不过一死。
宿悬回无为峰闭关了三天。
她曾想剥离那段痛觉,可她将储存知觉的容器握在手中,却又踌躇。
如果忘记这段痛,“宿悬”的魂魄还剩下什么?
她想要记住它。
出关后宿悬再次回到天机峰,经脉寸断的幻痛终于彻底被隐藏在魂魄的深处。
她恢复了上课、修炼、与晏无归和谐相处的日子。
晏无归有时在各峰遇见她,仍旧会载她一程。
但离奇的是,她并不惧怕晏无归的剑。
一月后。
宿悬结束了她的抄书生涯,傍晚在书房偷看话本时,晏无归乘着初显的月色归来。
“师姐。”宿悬冷静地将话本合上,封面上书:《论丹炉材质与丹药品质的适配性:高阶丹药学进阶选修》。
晏无归的目光轻飘飘扫过她手中的书,宿悬下意识往后藏,又僵硬地企图保持镇定。
“后日我下山办事,”晏无归言简意赅,“要一起吗?”
宿悬惊讶:“我我我我吗?”
晏无归颔首。
宿悬觉得事情并不简单:“什么事需要师姐亲自下山?”
晏无归:“轮值采买的师妹闭关,我临时接替而已。”
宿悬心动,但面上仍犹豫:“那我的课……”
晏无归:“替你告假。”
有正当理由下山玩还不用上课和修炼!
宿悬就差立刻扔掉所有没做完的功课然后拥立她师姐为新一代月华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