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香溢还记得,饭店广告牌上写着‘东北铁锅炖’几个大字。坦白说,光是店名并不能勾起她的食欲,所以来之前没抱着吃好喝好的期待。
店里生意不错,服务员来来回回穿梭在各个雅间之中,眼里仿佛只有手头上的工作,连微笑都顾不上。这使得许香溢想问服务员要碟醋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邱知贤是北方人,所以他选择了这家店。铁锅炖比预料中香得多,只不过眼前这口锅又大又深,自己这边锅沿上贴的是白面花卷,想吃的粗粮饼子在对面,却只能眼巴巴的望着,毕竟还没人‘开先河’。
林禹河兴许是看出了什么,问邱知贤“怎么想起来南京了?”的时候,顺势站起身来,挑了块带着锅巴的粗粮饼,放到了许香溢碗中,并轻声说道:“还需要别的什么吗?”
许香溢顺着她的话说:“我想要碟醋,还有砂糖,你去跟服务员说一下吧。”
不错,有眼力见儿。
表述需求,并得到正向回应,使得她的情绪不自觉的高涨起来,连唇角的弧度都扬了许多。
也不晓得是不是身体快要康复的兆头,肉香馋的她食欲大增,连吃了两个粗粮饼子。花卷也香,沾满汤汁,裹着炖的烂烂的土豆和豆角,简直是人间美味。
吃到大块的排骨,总要粘些撒了糖的醋去去腥。席间,她也没顾得上说话,光往自己眼前的盘子里划拉佳肴了。铁锅炖的美味她此时此刻才真正的领悟到。
要么说自己是个没出息的家里蹲着呢,吃到撑了,才弄明白这顿饭不是普通的同学叙旧,而是“求人宴”。
邱知贤说:“…陈星遥你还记得吗?上学那会儿她多辛苦啊,团建的时候都不去,就为了省出来点儿时间,打工赚钱。”
“她的辛苦努力也确实不白费,拿了个优秀毕业生的称号。毕业后,也不像我们按部就班的生活…人家直接就被委派去协助徐老师,到各地指导工作了,今年年初还立了功呢。”
林禹河吃饭很斯文,习惯性的左手托碗,右手执筷。普普通通的白瓷碗在她手中竟也显得价值不菲。
回答前,她静默思考了几秒钟,“记得,她的理想不就是在北京扎根吗,这次回北京估计能留下了吧。”
邱知贤:“我来找你就是因为这事儿…虽然咱们同学缘分不长,但你稳重靠谱我知道,我是什么人你也了解,那我就不卖关子,开诚布公地直说了。”
“陈星瑶有个姐姐叫陈吉,俩姑娘没血缘关系,住前后院,自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很深厚。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后续你可以和她聊一聊。问题就出现在这个陈吉身上,这姑娘的履历可以说是锈迹斑斑,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都干过,不知道去派出所喝过多少次茶了。”
“按理说,作为警察,对这种问题分子,那肯定是秉持着警惕和怀疑的态度的,对吧?但陈星瑶就…我一点都不夸张,就和中了邪似的,对她这个邻居姐姐异常维护。”
来之前,林禹河就大概猜到,这顿饭的目的了。
毕竟无事不登三宝殿,几年不联系的老同学突然联系自己,不是着急找对象结婚,就是借钱、求人办事。相亲不可能,邱知贤已婚,她还随了份子钱呢。借钱也不可能,所以,就只剩下求自己办事了。
不过,要她办的是什么事儿呢?林禹河继续听。
“有人拿陈星遥的身份做文章,说她徇私枉法,包庇罪犯,这事儿很难界定,就容易成为有心之人嘴里的欲加之罪。”
“禹河我们都了解你,秀外慧中,各方面都非常的优秀,找你办事我们也放心。我有个想法你听听哈,看看行不行的通。”
“陈星瑶她的为人你我都清楚…一方面我想请你替陈星遥的姐姐做辩护…另一方面,顺便也了解一下两人的关系,做做陈星瑶的心理工作,陈吉这种人,说实在话,能断就断了吧。性别摆着这,你和她们沟通,一定比我更有优势…”
邱知贤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出了饭店门口还回荡在许香溢的耳边,让她心里升起一阵焦虑,仿佛要去做辩护的是自己似的。看了眼身旁林禹河成竹在胸的神在模样,又不知不觉的又放松了下来。
辩护的话,得去北京吧,要出差多久呢?
不清楚为什么,许香溢打心底里,不想林禹河出差…
她们没有对白,并排而行,各怀心思。中间的距离远到能站得下一个人,步履却出奇的一致。晚风拂过额际的碎发,影子被拉的老长。
暮色渐深,一弯细月悬在天边。旁边有颗星星格外亮,仿佛嵌在月牙旁的一粒碎钻。只是很少有人想起,那看似触手可及的陪伴,实则隔着遥渺的光年。就像人世间的许多亲近,望去不过咫尺,测量的单位却是永远无法跨越的时光。
回家之后她自己又量了一次体温,三十六度九。烧退了,应当再喝几天药就能彻底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