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香溢到家后,就躺到了床上。胳膊腿跟中邪了似的,粘床就不得劲。无奈,只好坐起来望着窗外愣了会儿神,江面上有船。这个点不多,偶尔一艘货船慢悠悠地挪过去,灯光在水里拖出长长的影子,颤颤巍巍的,像在发抖。
有时候想想,时间过得真快啊,千禧年之后的第二个十年已过半了…
许香溢不再发呆,她知道如果再想下去就要伤感了。
干脆把头发利落地盘起来,走到客厅去组装画板。用这样的一人高的大画板来作画,能释放情绪和压力…
许香溢从没见过陈吉,光是听她的故事,就觉得这人和鲛人有些相似。要是问具体哪一点像,她也说不好。毕竟有时候艺术就挺抽象和莫名其妙的。
画作整体选用冷色调。
鲛人伏在湿冷黝黑的礁石上,长发湿透,贴着石面。肤色泛青,腰以下没在水里,浅浅的海水洼掩不住她的鱼尾,鳞是灰白的,边缘泛着幽蓝。
一柄鱼叉,从她后心穿进来,三股钢刺在前胸,亮着银光。伤口周围没有血,只有海水慢慢地渗。海浪舔过她的尾,她侧着脸,眼睛半阖,望着天边那弯细月,瞳孔是淡灰的,空空的,又像是盛着什么化不开的东西。
‘你受到伤害的时候,是否不懂得什么是伤心?就像钢刺刺破胸膛,不见你半分愁眉,也不见你摆弄鱼尾。’
许香溢把这行小字用钢笔写在了画作后面,一处很不显眼的位置。
笔尖离开纸面,就直接瘫在了沙发上。仔细想想,创作之所以能释放情绪,极有可能是因为画家完成创作时,就已经筋疲力尽,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连思考都做不到了。
她拿起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发到社交媒体上。
被看到、被认可,也是绝大多数创作者的心愿。
洗完漱正想回床上躺着呢,林禹河赶在此时回来了。衬衫的袖子被她撸到手肘处,领口处的扣子也被解开了好些个。
不等人靠近,许香溢就察觉到:“你喝酒了?”
林禹河把鞋脱掉,似乎又没找到自己的拖鞋,便光着脚走了过去,她像没听到许香溢的话般,站在了许香溢身旁,双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那略矮一些的肩头上。“你画的?好漂亮啊…”
许香溢心想:看来是喝了不少酒啊。
淡淡的酒香萦绕身畔,无需刻意,就能嗅到。“好看也没人买账啊,别说我了,你快去洗洗睡吧,身上一股饭味,难闻死了…”
林禹河有个特点,不爱听的话就假装没听见。接话也只接许香溢的前半句,“谁说没有人为你买单啊?我觉得你就挺有大家风范的,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嗯…你可能也有过这样的经历。比方说看某部电视剧时,剧里的某个小角色漂亮且演技超群,给你留下了深刻印象。然后,忽然有一天,这个演员红遍了大江南北。”
许香溢:“那你就等着我一鸣惊人的那天吧…”想了想,她再次提醒道:“少趁着喝醉酒了占我便宜,把手拿开。”
眼前的人并没有动作,只不过嘟了嘟嘴,做了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许香溢大为震惊:“你再给我装可爱试试呢?”
这下不仅是嘟嘴了,连眉毛都皱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许香溢觉得好笑,伸手托着对方的下巴,道:“来来来,你先别动,我拍张照,等你酒醒了,看我笑不笑话你。”
把手机一对准她,表情就变得正常,等一拿开,又恢复了那副样子。许香溢用那只刚托着林禹河脸的手,拍了拍她的脸,道:“你挺聪明啊?还知道躲摄像头呢…居然还点头承认?!”
看着她又机灵又迷糊的样子,许香溢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审问环节,“来,我问问你,你今天都和谁吃饭去了啊?”
有些人看似老实,实则全是小心思。
只见林禹河不做回应,后退两步,后背靠着酒柜,扬起头来,半眯着眼睛。
许香溢:“这是不想告诉我啊?行,你不说我就不问了…不过你这套路也太过时了,靠着墙假寐…怎么,你是兵马俑吗?还站着睡觉。”
就在许香溢不准备和她继续闹下去、转身离开的时候。林禹河动了,她动作很轻,从背后抱住了许香溢,低头吻了吻近在咫尺的秀发。
这动作弄的人脊背发痒。
她不想推开对方,却也没有停在原地的理由。
好在很快,林禹河就正经起来,松开手,道:“太晚了,你去休息吧,明天见。”
许香溢转过身来,说:“哎,等等…”等林禹河发出一声“嗯?”之后,才继续追问道:“你是不是今天心情不好啊?发生什么了吗?还是说见到不想见却又不得不见的人了?”
“我知道你也一定有你的难处和不容易,有什么事别逞强…”
林禹河嘴角挂起一抹浅浅的笑,比她的梨涡还要浅,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