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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第1页）

许香溢意识到，来者不善，且能言善辩。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再次扬起一抹笑，说道：

“何女士，你说得对，我的衣服确实不够得体。”

“可你刚才那番话——关于欲望，关于女人，关于披荆斩棘——说得真好。连我都被感动了。”

全场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声响，只有一旁的何时宜眉头微蹙。

许香溢转过身来，没有走近，只是站在原地，语气温和得像在闲聊：

“您知道这话好在哪里吗？好在它真诚。好在它说这话的人，一定熬过一些夜，流过一些泪，见过一些不想见的人。”

她轻轻笑了一下。“可您刚才说出来的时候，我怎么听着……像在背课文呢？”

何时宜张了张嘴。许香溢没给她机会，视线越过她，落在那幅画上：

“这幅画，灵感源自两个相互扶持的女孩的故事，她们流过浪，挨过饿，受过伤，唯独没大肆宣扬过她们的感情，炫耀过她们旺盛的生命力。甚至画家都是临时起意，为了画而画，并没有想过靠它得到名利、声望。画家的愿望也只是，作品最终能落在欣赏它的人手中。”

许香溢把目光收回，重新看向何时宜，“何女士，这幅《鲛人》能出现在这儿，说明你比原作者会经营。你能把欲望说得如此感人肺腑，说明你比我会表达。”

她微微欠身，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淡淡的可惜：“可你知道这世上最难装的是什么吗？”

她顿了顿，“是没吃过苦的人，装吃过苦。”

许香溢不再言语，伸手摸了摸《鲛人》的画框，实木质地，雕花很漂亮，似乎还抹了桐油。

场面一度陷入沉默，绝大多数的人都是看热闹的心态，隔岸观火，等着看这场闹剧如何收场。这时，又有脚步声响起。许香溢寻声望去，看见了林禹河，林禹河身边站着一位优雅的贵妇人，以及房地产大亨——冯怀训。

许香溢心里明白，这些体面人在后面什么都听见了，等前厅的热闹演完，才悠然信步地走出来。

她和林禹河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但很快就分开。显然，这人并不准备和她在这里相认。

何时宜立刻走上前去，打招呼道：“冯老，林小姐…”，随即站在了几人身旁。

冯怀训对何时宜点了点头，开口道：“孩子们画的画，立意是真的，情感是真的，投入也是真的…”

他口风一转：“许…许香溢？嗯…小许啊，你刚说这画，是你外婆和你妈妈两代人画出来的，可能是我人老了，眼也拙，我看这画，的确没有这么大的岁数。”

她刚才之所以这么说，仅仅是想倚仗着原作者的身份，唬住众人而已。现在反倒成了握在他人手里的把柄。冯怀训这样直白的表述，无异于是一种警告，警告自己不要再继续纠缠下去了，不然，谁都别想挥挥衣袖，轻易脱身。

冯怀训只是点到为止，并未深究。片刻后，他的话音再起：“这画是他们搞艺术的年轻人才喜欢的，我也不太懂得欣赏。大家喜欢就买，不喜欢呢，就静候下一件。今天全部竞品没有任何作假的可能和必要。无非啊，是孩子们之间的矛盾，搬到了台面上来…”

冯怀训随后给了拍卖师一个眼神，示意继续。

再次落座时，她坐在了很靠前的位置，留给她的是林禹河的背影。许香溢远远地望着，看着她和身旁的何时宜聊天，看着她露出微笑，就是不见她回头。

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背。许香溢微微侧首，只听见刻意放大的，快要盖过拍卖师的声音：“许香溢？今早上我还看见你了呢，一个人走过来的吧，嘿嘿。”

今天早上？原来是他啊，那个故意溅了自己一身脏水的贱人。

许香溢没回应，直勾勾地望着他，目光算不上和善。

男人嘴角依旧挂着不怀好意的笑，脸颊两侧的褶子挤在一起，沟壑里仿佛装满了精明与算计。“你爸是许阳对吧？当年我去应聘的三次，都被许总刷下来了，不知道他现在过的怎么样啊？”随即发出了一阵嘲讽似的笑声。

许阳这个名字，基本上关注社会新闻的人都知道。父母是许香溢的心病，提及此事，她做不到好脸色，用同样大的声音回怼道：“我爸过的怎么样，不如你进去亲自问问他吧。”

男人脸上的假笑消失，转用一种阴狠的眼神望着许香溢：“许小姐，这是…不给面子啊。”

她本欲再说些什么，却被一声敞亮的竞价声打断：“八百万。”

听见这声，拍卖师用更加高亢的声音说道：“八百万，这位女士出价八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好！八百万第一次，八百万第二次！还有加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