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范林宣看得入迷。
她看到温欣雨与乐队成员交流时的专业手势,看到她闭着眼睛感受节奏时的沉浸表情,看到她终于完成一段高难度solo时眼中闪过的亮光。那是一种纯粹的热爱,没有任何功利目的,只是因为喜欢而去做。
排练进行到第三个小时,乐队休息二十分钟。温欣雨浑身是汗地走过来,接过范林宣递来的水瓶,仰头喝了一大口。
“无聊吗?”她喘着气问,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不无聊。”范林宣诚实地回答,拿出纸巾轻轻擦去她下巴的汗珠,“很好看。”
温欣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是什么奇怪的审美。”
“真的。”范林宣收起用过的纸巾,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风扇,打开对着温欣雨吹,“你打鼓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不是舞台灯光的那种光,是……从内而外的光。”
温欣雨的脸微微发红,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避开范林宣的目光,转身对乐队成员喊道:“休息好了吗?再来一遍副歌部分!”
下午的排练更加密集。范林宣看着温欣雨一次次抬起手臂击打鼓面,看着她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发抖的手腕,看着她被汗水浸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的背部线条。
她的心随着鼓点起伏,目光无法从那个人身上移开。
四点半,乐队进入今天最难的一段编曲讨论。温欣雨和其他成员围在乐谱前,争论着某个过渡小节的处理方式。范林宣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她能看出温欣雨在坚持自己的想法,眼神明亮而坚定。
争论持续了半小时,最终温欣雨的意见被采纳。她回到鼓架后,试打了新的编曲,效果出奇的好。
“就是这样!”小宇兴奋地喊道,“温姐,绝了!”
温欣雨笑了,那是一个纯粹而明亮的笑容,没有任何掩饰或克制。范林宣在角落里看着,感到自己的心脏柔软得一塌糊涂。
六点,排练终于结束。乐队成员陆续离开,温欣雨留下来整理设备和乐谱。
“累吗?”范林宣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中的鼓棒盒。
“累死了。”温欣雨诚实地说,声音里是满满的疲惫,但眼睛却亮晶晶的,“但很爽。音乐就是这样,身体累,心里却特别畅快。”
范林宣看着她汗湿的脸,突然很想吻她。但她克制住了,只是伸手理了理温欣雨额前汗湿的头发。
“我订了晚餐,七点送到家。”范林宣说,“现在回去,你可以先洗个澡。”
温欣雨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今天真的就在这儿坐了一整天?什么都没干?”
“我看了你一天。”范林宣认真地说,“这对我来说,就是最有意义的事。”
温欣雨愣住了,然后脸慢慢红起来:“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真心话不需要学。”范林宣提起鼓棒盒和她的背包,“走吧,回家了。”
回家的车上,温欣雨靠在副驾驶座上,几乎要睡着了。范林宣调低了音乐的音量,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
“林宣。”温欣雨忽然轻声开口。
“嗯?”
“谢谢你今天来。”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但很柔软,“虽然你说不无聊,但我知道肯定很枯燥。谢谢你愿意陪着我。”
范林宣等红灯时转头看她,温欣雨闭着眼睛,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欣雨,”她轻声说,“以后你的每一次排练,只要我在这个城市,我都想陪你去。”
温欣雨睁开眼睛,疑惑地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到更多面的你。”范林宣转回头看着前方,绿灯亮了,“舞台上光芒四射的你,会议室里专业冷静的你,在家放松慵懒的你,还有今天在排练室里专注执着的你。每一个你,我都想看,都想记住。”
车内安静了几秒。然后温欣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范林宣放在档位上的手。
“那下次排练,你还来吗?”她问。
“来。”范林宣反手握紧她,“每次都来。”
车子驶入傍晚的车流,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温欣雨再次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忽然觉得,有人愿意安静地坐在角落看她打一整天的鼓,有人能看懂她汗水中闪烁的热爱,有人珍视她所有模样——这比任何舞台上的掌声都更让她心动。
而范林宣握着方向盘,心中也充满了平静的满足。
原来爱一个人,就是愿意花一整天的时间,安静地坐在角落,听她的鼓点如何与自己的心跳渐渐合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