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昨晚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李叔不见生人。你去,报我的名字。他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别撒谎,他看得出来。」
萧绝回了一个字:「好。」
现在她开着车,往城东去。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建筑越来越旧。高楼变成矮楼,矮楼变成平房,平房变成巷子。导航说“目的地就在前方”,她减速,看着两边的门牌。老鸦巷17号。她找到了。
那是一个很小的门,夹在两栋房子之间,像一道裂缝。门是木头的,很旧,漆都掉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纹。门上没有门牌号,没有门铃,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铁质的门环,铜绿色的,生了锈。
萧绝下车,走到门前。她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没有马上敲。巷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是城市的一部分。没有车声,没有人声,只有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尘土味。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握住门环。铁质的触感,粗糙的,凉的。她敲了三下。咚。咚。咚。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等了一会儿。没人开门。
她又敲了三下。咚。咚。咚。
这次,门里传来脚步声。很慢,很轻,像一个人在慢慢地走。脚步声停在门后,停了很久。然后门开了。
一个老人站在门里。
他很老。萧绝看不出他多大,七十?八十?或者更老。他的头发全白了,很短,贴着头皮。脸上全是皱纹,深深的,像干裂的河床。但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年轻人的亮,是那种经过了很多事情之后、什么都看过了的亮。像两颗被打磨了无数次的石头,表面光滑,里面藏着什么。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领口松松垮垮的,袖口磨得起了毛球。脚上是一双布鞋,黑色的,鞋面上有一道裂口。
他看着萧绝,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从头到脚,然后停在她眼睛上。那道目光很沉,很重,像一块石头压过来。
萧绝没有躲。她站在那儿,让他看。
老人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阿青让你来的?”
萧绝说:“是。”
老人点点头。
“进来吧。”他说。
他转过身,往里面走。步子很慢,一步一步的,像在丈量什么。萧绝跟进去,在身后把门带上。
门里是一个很小的院子。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草,绿绿的,不高。院子角落里有一棵石榴树,不高,但枝叶很密,开着几朵红色的花。树下放着一把竹椅,椅子上搭着一条旧毯子。旁边有一张小桌子,桌上放着一个茶壶,一个杯子。
老人走到竹椅前,坐下来。他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坐。”他说。
萧绝看了看四周——没有别的椅子。
老人指了指旁边的石墩:“坐那儿。”
萧绝走过去,在石墩上坐下。石墩是凉的,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她没管,就那样坐着,看着老人。
老人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思考。
“你叫萧绝。”他说,是陈述句。
萧绝点点头。
老人看着她。
“阿青跟我说过你。很多年前。”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她说你是一个不怕疼的人。”
萧绝没说话。
老人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怕疼的人,”他说,“有两种。一种是真不怕。一种是疼习惯了,以为自己不怕。”
他停了一下。
“你是哪一种?”
萧绝看着他。
“第二种。”她说。
老人嘴角动了动。那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确认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