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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订（第1页）

周六的晨光来得比平时温柔。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不是那种刺眼的金色，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灰白色，像被水洗过的绸缎，软软地铺在天花板上。窗外有鸟叫，不是麻雀，是那种声音很清脆的鸟，叫一声停一会儿，像是在等谁回应。

萧绝醒了。

她没有马上睁眼，就那样躺着，听着身边人的呼吸。林蕊儿的呼吸很轻，很匀，像一只睡熟了的小动物。那团温热的气息落在萧绝的肩膀上，一起一伏，和窗外的鸟叫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很慢很慢的歌。

她睁开眼，侧过头。

林蕊儿睡在她旁边，蜷成一个小小的团。她侧躺着，脸对着萧绝的方向，一只手搭在萧绝的手臂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只抓住了什么就不肯放的小猫。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贴在脸颊上，被她的呼吸吹得微微飘动。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牙齿，下唇上有一道很浅的齿痕——是她自己咬的，她睡觉的时候有时候会咬嘴唇，像在梦里吃着什么东西。

萧绝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林蕊儿的眼角。

那里有一滴泪。

很小，很淡，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在那里——一颗透明的、圆润的泪珠，挂在林蕊儿的眼尾，将落未落，像一颗凝在叶尖的露水。

萧绝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她看着那滴泪，看了很久。林蕊儿的眉头微微蹙着，不是那种痛苦地蹙，是一种很淡的、像是在梦里遇见了什么让她不安的东西。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萧绝伸出手。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什么。她的指尖碰到林蕊儿的眼尾，那滴泪沾在她的手指上，凉凉的。她轻轻擦掉那滴泪，手指从林蕊儿的眼尾滑到颧骨，滑到嘴角，停在那里。

林蕊儿没醒。她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嘴唇也不动了，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像是在梦里，有什么不好的东西被赶走了。

萧绝的手指在她嘴角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她看着指尖上那点湿意，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指放在自己嘴唇上，碰了一下。眼泪的味道，咸的。

她坐起来，把被子轻轻掀开一角，动作很慢。林蕊儿的手从她手臂上滑下来，落在床单上，手指动了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萧绝把枕头塞进她手里，林蕊儿抱住枕头，把脸埋进去，又睡着了

萧绝站在床边，看着她。林蕊儿抱着她的枕头，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一点嘴唇。睡裙的肩带滑下来一根，露出一小片肩膀，白白的，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萧绝弯腰，把那根肩带轻轻拉上去。她的手指碰到林蕊儿的肩膀，温热的，光滑的，像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玉石。林蕊儿动了动，往枕头里蹭了蹭，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主人……”

萧绝的手停了一下。林蕊儿没醒，那声“主人”是梦话。萧绝看着她，嘴角动了动。然后她直起身，走出卧室。

她去浴室洗了手，水龙头的水凉凉的，冲掉指尖上那点咸味。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睛下面的青灰色几乎看不出来了，嘴唇也不干了，脸上有一层很淡的血色。她用手指梳了梳头发，把几缕翘起来的碎发压下去。然后她转身，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鸡蛋，有番茄酱，有牛奶，有面包。她把鸡蛋拿出来，放在案板上。又拿出番茄酱，红色的瓶子，上面印着一个卡通番茄，圆圆的，很可爱。她把瓶子放在鸡蛋旁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始做早饭。

锅热了，她倒了一点油，油在锅里微微起波纹的时候，她打了个鸡蛋进去。蛋白在热油里迅速凝固，边缘微微卷起来，变成金黄色。她用锅铲把蛋白的边缘修整了一下，让它变成一个圆圆的形状——很圆，很规整，像她用尺规画出来的圆。蛋黄在中心，金黄色的，微微凸起来，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蛋白完全凝固的时候，她关小火。然后她拿起番茄酱的瓶子，打开盖子，把瓶口对着鸡蛋。她的手很稳——画了十几年图纸的手，在数位板上画过成千上万条直线的手，此刻拿着一个小小的番茄酱瓶子，在鸡蛋上画一颗心。

番茄酱从瓶口挤出来，细细的，红红的，落在金黄色的蛋白上。她画得很慢，很认真。先画左边的弧线，再画右边的弧线，两条弧线在底部交汇，向上收拢，在顶端形成一个浅浅的凹陷。一颗心。不大不小，刚好在蛋白的中央，像一颗红色的宝石嵌在金黄色的底座上。

她看着那颗心，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锅铲伸到鸡蛋下面，小心地把它铲起来，放在白色的盘子里。蛋白的边缘还是金黄色的，蛋黄还是嫩嫩的，那颗心红红的，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她又煎了一个鸡蛋。这次没有画心——给自己吃的。她把两个鸡蛋放在餐桌上，又倒了两杯牛奶，烤了两片面包。面包烤到金黄色，边缘微微焦脆，她抹了一点黄油，黄油在热面包上慢慢融化，渗进面包的纹理里。

她站在餐桌前，看着自己做的这些。两个煎蛋，两杯牛奶，两片面包。很简单。但那个鸡蛋上的爱心，红红的，在白色的盘子里格外显眼。

她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动。然后她转身，去叫林蕊儿起床。

卧室里，林蕊儿还在睡。她换了个姿势，平躺着，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另一只手还抱着萧绝的枕头。睡裙的裙摆卷上去了一点，露出一截大腿，白白细细的，脚趾头微微蜷着。

萧绝站在床边，看着她。林蕊儿的呼吸很轻，很匀，睡得很沉。萧绝不想叫醒她。但她做了早饭，早饭会凉。她弯下腰，轻轻碰了碰林蕊儿的肩膀。

“蕊儿。”她叫。

林蕊儿动了动，把手从额头上拿开，眼睛没睁开，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早饭好了。”萧绝说。

林蕊儿又“嗯”了一声，但没动。她的手在床上摸索了一下，摸到萧绝的枕头，抱紧了，把脸埋进去。

萧绝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她没有再叫，就那样站着，看着林蕊儿抱着她的枕头，像抱着一只毛绒玩具。晨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林蕊儿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发亮，一根一根的，像小小的扇子。

萧绝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卧室。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来。茶几上，那束勿忘我还在，淡紫色的花瓣上凝着细细的水珠。石榴花在旁边，红红的，开得很好。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放在花旁边，盖子开着，里面躺着两个小狗挂件——竖耳朵的，耷拉耳朵的。她把竖耳朵的那个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看。银色的，小小的，脖子上有一个素圈，和她戴的那个一模一样。

她看了一会儿，把挂件放回盒子里。然后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厨房里飘过来牛奶和面包的香气，淡淡的，混着勿忘我那几乎闻不到的花香。窗外，鸟叫声还在继续，叫一声停一会儿，像是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