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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迹（第2页）

“还没到时候。”

林蕊儿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深，里面有灯光，有林蕊儿的影子，还有一种很坚定的东西。她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萧绝的脾气，决定了的事，谁也改不了。她只是靠过去，把脸埋在萧绝肩上，手搭在她腰上。

萧绝的手落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我会小心的。”萧绝说。

林蕊儿点点头。“嗯。”

她们就这样抱着，在厨房里。窗外的夜色很深，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

那天晚上，萧绝很早就睡了。林蕊儿躺在旁边，听着她的呼吸声。呼吸很平稳，但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想什么事情。林蕊儿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眉心，想抚平那道蹙起的纹路。萧绝动了动，眉头松了一点，但没完全松开。

林蕊儿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她摸到那个小狗挂件——她从钥匙扣上取下来，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摸一下。银色的，小小的，脖子上还有一个素圈。萧绝画的。萧绝设计的。萧绝找人做的。她把它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

第二天早上，萧绝走的时候，林蕊儿还在睡。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很轻，很短。然后脚步声走远了，门关上了。

她睁开眼，床头柜上有一张纸条：「早饭在桌上。牛奶热过了，要吃——绝」

她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她坐起来，下床，走到客厅。餐桌上放着保鲜膜盖着的盘子——煎蛋，培根，水果。牛奶在旁边，玻璃杯壁上有细细的水珠。她坐下来，开始吃。煎蛋的边缘有点焦，但蛋黄还是嫩的。培根煎得很脆。水果是橙子和苹果，切成了大小差不多的块。

她一口一口地吃完，把盘子端到厨房，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然后她走进卧室，换衣服。墨绿色的刷手服，白大褂。她把头发扎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看。眼睛下面有一点点青，但比前几天好多了。

她把小狗挂件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放进白大褂口袋里。然后走到玄关，换了鞋，拉开门。

阳光从楼道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金黄色的，暖暖的。她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医院里，一切如常。查房，换药，写病历，和家属谈话。三床的老爷子今天出院了，他的儿子扶着他，慢慢地走出病房。老爷爷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但他的背挺得很直。他看见林蕊儿，停下来，握着她的手说：“林大夫，谢谢你。”

林蕊儿笑了。“不客气。您回去好好休息。”

老爷爷点点头，被他儿子扶着，一步一步地走向电梯。他的背影慢慢地消失在走廊尽头。林蕊儿看着那个背影，看了一会儿。

下午，她做了一台急诊手术。她的手一直悬在半空，肩膀酸得发硬，但她不敢松，一松视野就没了。手术做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脱了手术衣，刷手服的后背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凉凉的。

她走到护士站，写手术记录，签字，然后换下刷手服，穿上自己的衣服。她把拉链拉到下巴底下，把小狗挂件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来，放进卫衣口袋。然后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萧绝发了一条消息：「吃了吗？」

林蕊儿回：「吃了。食堂的饭。」这次是真的。她确实在手术前吃了一碗面，虽然只吃了半碗，但吃了。

萧绝：「嗯。」

一个字。但林蕊儿看着那个“嗯”，觉得它比前几天暖了一点。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出医院大门。

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把整条街照得昏黄。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往脸上糊。她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对面的烧烤店，炭火的红光一闪一闪的。她的胃叫了一声，但她没停下来。她走向公交站，上车，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影在她脸上流过。她靠着窗户，闭上眼睛，想着萧绝。想着她一个人站在老钢厂那扇铁门前的样子。想着她说“还没到时候”。想着她额头上的那个吻。

手机震了。她拿起来——萧绝：「到哪了？」

林蕊儿看了看窗外，快到了。她回：「报告主人，马上到家」

萧绝：好

林蕊儿看着那个字嘴角翘起来。她把手机握在手心里，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她的影子在车窗上忽明忽暗。

到站了，她下车。远远就看见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蕊儿跑过去，跑到她面前，站住。“外面冷”

萧绝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扫过她的眼睛，扫过她的嘴唇，扫过她被风吹乱的头发。那道目光停了两秒，然后她说：“没事”

林蕊儿笑了。她伸出手，握住萧绝的手。凉的。她把萧绝的手握紧了一点，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走吧，上去。”

她们一起上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林蕊儿走在前面，步子有点慢，萧绝跟在后面。

到家门口，林蕊儿掏出钥匙开门。钥匙扣上那个竖耳朵的小狗挂件晃来晃去，银色的，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门开了，她先进去，换了鞋，把帆布袋扔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