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谷,藏在平安镇以西三十里的深山褶皱里,入口被天然藤蔓和奇门阵法遮掩,若非熟知路径,绝难发现。谷内四季如春,灵气氤氲,药田阡陌,竹屋几间,正是卫清绝师父医仙当年的隐居之所。
当两辆马车跌跌撞撞,山路实在难行,雷山几次差点把昏迷的陈七颠下车子,抵达谷口时,已是午后。卫清绝触动机关,移开藤蔓,露出仅容一车通过的狭长石缝。穿过石缝,眼前豁然开朗,谷地清幽,溪水潺潺,几间竹屋掩映在翠竹和奇花异草之中,空气里弥漫着浓郁而清冽的药香。
“哇!”虎子第一个跳下车,眼睛瞪得溜圆,“师父,这里好漂亮!像神仙住的地方!”
苏月也露出惊叹之色,连日来的紧张恐惧被这世外桃源般的景色稍稍抚平。
雷山捂着胸口,打量着四周,嘟囔道:“地方是不错,就是蚊子好像有点多?”话音刚落,一只五彩斑斓、足有拇指大小的奇异飞虫嗡嗡地落在他鼻尖上,吓得他往后一跳,牵动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卫清绝没好气地弹出一缕药粉,那飞虫立刻晕头转向地飞走了。“那是‘七星虹蛾’,没毒,吸食花蜜的。别一惊一乍!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虫一鸟,都可能是我师父留下的‘宝贝’或者‘机关’,没事别乱碰!”她警告道,尤其瞪了雷山一眼。
沈知微在卫清绝的搀扶下慢慢下车,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色,她年少时曾随前代教主拜访过医仙,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随即恢复平静:“此地甚好,清幽隐蔽,适合养伤,也便于你钻研解药。”
温言最后一个进来,他仔细检查了谷口机关复位情况,又观察了谷内环境和药田,颔首道:“医仙前辈果然大手笔。此地药气充沛,阵法天成,确是绝佳的避难与治学之所。”
众人安顿下来。主屋自然给了沈知微,旁边一间较大的竹屋改造成了病房兼实验室,安置陈七和存放重要药材、书籍。雷山、温言、虎子各占一间小屋,苏月则住在靠近药田的一间雅致小舍里。
回春谷的日子,似乎比在平安镇更加“原生态”和“意外频发”。
首先是雷山与谷内“原住民”的战争。
雷山闲不住,伤处结痂发痒,又不能剧烈运动,便自告奋勇负责“安全巡视”。结果第一天,他就踩中了一处隐藏的“痒痒藤”陷阱,被藤蔓缠住脚踝,撒了一身细密的小刺,痒得他在溪边打滚嚎叫,最后是卫清绝黑着脸给他全身涂满止痒药膏才消停。
第二天,他试图帮虎子去药田“除草”,结果把一畦珍贵的“龙涎草”幼苗当野草薅了个精光,还顺手捏死了几只正在授粉的“碧玉蜂”,卫清绝师父培育的异种蜂,所产蜂蜜有奇效,。
卫清绝发现后,气得拿着捣药杵追了他半个山谷,最后罚他给所有药田手动捉虫,不能用内力震死,并且背诵《百草图鉴》前二十页。
雷山苦不堪言,对着密密麻麻的草药图和注释,感觉比挨一刀还痛苦。苏月看不过去,有时会悄悄帮他认几种,虎子也在一旁偷笑。
其次是温言与回春谷藏书阁的“较量”。
回春谷藏书阁里,不仅有医仙收集的天下医书毒经,还有许多奇门遁甲、机关阵法、甚至各地风物志的孤本。
温言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几乎一头扎了进去。但他很快发现,医仙显然有独特的“防盗”措施——很多珍贵书籍的书页上,被撒了无色无味的“嗜睡粉”或“笑春风”,一种让人忍不住一直打喷嚏的粉末。
温言第一次中招,捧着本古籍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脑袋磕在书架上起了个大包。第二次,他连续打了小半个时辰的喷嚏,眼泪鼻涕横流,形象全无。最后还是卫清绝看不过去,丢给他一瓶通用的解毒丸和一句忠告:“师父他老人家喜欢清静,讨厌别人乱动他东西。看书可以,别乱翻,最好先问问哪些书是‘安全’的。”
温言接受了建议,并且很快找到了规律——凡是封面特别华丽、或者放在特别显眼位置的书,多半有“惊喜”。
他开始享受这种“解密”般的阅读过程,甚至有时会故意触发一些不危险的机关,记录下粉末种类和效果,拿去和卫清绝讨论改进方案。卫清绝觉得,这温言除了神秘,可能还有点怪癖?
苏月和虎子则适应得最快。苏月喜欢药田和花圃,常常安静地帮忙料理,她心灵手巧,学得很快。
虎子则是如鱼得水,对谷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跟着卫清绝辨识药材、学习基础药理,虽然常被卫清绝骂“笨手笨脚”,但进步神速。两人一静一动,倒是给山谷添了不少生气。
至于沈知微和卫清绝……
转移的劳累让沈知微有些低烧,卫清绝严令她卧床休息,每日的调理更加精心。回春谷环境清幽,灵气充足,对沈知微的伤势和寒毒恢复大有裨益。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虽然依旧苍白,但不再是那种骇人的病态,唇上也渐渐有了血色。
只是教主大人“不甘寂寞”的毛病似乎也转移过来了。某日,卫清绝正在药房专心配药,沈知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倚着门框,轻声问:“清绝,谷中可有棋具?”
卫清绝头也不抬:“没有。有也不跟你下。”上次在平安镇,沈知微一边咳血一边把她杀得片甲不留的惨痛经历还历历在目。
沈知微也不强求,转而道:“那可有琴?”
卫清绝手一抖,差点配错分量:“师父好像留了一张古琴,在库房角落,可能弦都断了。”
“无妨,我可调试。”沈知微兴致盎然。
于是,接下来的午后,回春谷时常响起断续而略显生涩,却清越空灵的琴音。沈知微的琴技显然生疏多年,但她极有耐心,慢慢调试,慢慢回忆。琴声起初磕绊,渐渐流畅,如幽谷流泉,清风过竹,为这静谧的山谷平添几分雅致。
卫清绝有时会停下手中的活计,听上一会儿。她不得不承认,沈知微安静抚琴的样子,比运筹帷幄或病弱咳血时,更让人……移不开眼。当然,这种想法她是死也不会承认的。
如果忽略雷山的日常嚎叫和温言偶尔的喷嚏,平静而忙碌的日子过了七八天。终于,外出的三路人马,陆续有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