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卫清绝自己,则因强行催动本源而脸色一白,但她动作不停,左手疾挥,数十根金针被她的真气牵引,嗡鸣大作,在陈七体表结成一个小小的、旋转的阵法,强行将那爆发的阴寒毒性与猛烈的药力一起,约束在丹田附近一小片区域!
右手则快速抓起旁边一瓶事先准备好的、性质最为温和中正的“辰时清露”,以金针为桥,将清露之气丝丝缕缕导入那冲突最烈的区域,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在冰与火的夹缝中,寻找着那微妙的平衡与疏导之机!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极其耗神的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行走。卫清绝全部心神都沉浸其中,外界的一切仿佛都已消失。她脸色越来越白,汗水早已湿透衣背,身体微微摇晃,全靠一股意志力支撑。
沈知微看着她近乎透支的背影,看着她微微颤抖却稳如磐石的手指,心中某个坚硬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疼痛、还有一股陌生的、汹涌的热流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万年。
陈七体内那狂暴的冲突,终于在那丝丝缕缕的清露之气的疏导下,渐渐平息下来。青紫与潮红交替的皮肤恢复了相对正常的颜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层死灰之气,似乎淡去了些许。
最明显的是,他原本微弱断续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了许多。
成功了,至少,暂时控制住了毒性反扑,并且验证了调和药液的部分有效性!
卫清绝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向后倒去。
预料中的冰冷地面并未到来。她跌入了一个带着淡淡冷香、却异常温暖的怀抱。
沈知微接住了她,手臂稳稳地环住她虚脱的身体。那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此刻清晰地写满了惊悸、后怕,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切的疼惜。
“清绝……”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卫清绝靠在她怀里,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气若游丝地嘟囔了一句:“……欠你的……桂花糕……下次……加倍还……”
说完,头一歪,彻底昏睡过去,嘴角还挂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极淡的笑意。
沈知微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轻得吓人的重量和急促虚弱的脉搏,心口那处旧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怀中这个人。
温言快步上前,检查了一下陈七和卫清绝的情况,松了口气:“陈七情况稳定,毒性被压制,且有轻微好转迹象。卫大夫是心神体力双重透支,需静养。教主,您也损耗不小,需立即调息。”
沈知微点点头,却并未立刻放下卫清绝。她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睡颜,看着她紧蹙的眉头和眼下的青影,指尖极轻、极轻地拂过她汗湿的额发。
然后,她在温言平静的注视下,在门外苏月、虎子震惊的目光中,俯身,将一个极其轻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珍重意味的吻,落在了卫清绝的眉心。
“带她去我房间休息。”沈知微直起身,将卫清绝小心地交给快步上前的苏月,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只是微微有些发颤,“温先生,劳烦照看陈七后续。雷山,加强警戒。”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脚步依旧稳,背影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以及某种下定决心的孤注一掷。
阳光终于完全洒入回春谷,照亮了竹屋,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复杂的神色。
一场生死攸关的医疗实验暂时落幕。
而某些深埋的情感,却如同冰雪下悄然萌发的种子,在这一刻,破土而出,再难掩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