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清绝快速浏览传书,上面是花千影焦急而简短的密文,描述了遇险经过和秦风伤势。“需要解毒方子!立刻!”她转身就要回内室翻查资料。
“清绝,”沈知微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卫清绝停住了脚步,“花千影已针对蚀功散初步配了药,暂时稳住毒性。但他说,秦风所中之毒,似乎还混合了其他几种罕见的海中毒物,变化多端,他们手头的药材有限。”
她抬起眼,烛光在她眸中跳跃,映出深重的忧虑:“更麻烦的是,他们躲藏的地点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浮罗岛守卫正在大面积搜捕,海天阁的船只也在附近海域游弋。他们请求是否有可能,派人接应。”
派人接应?谈何容易!东海远在千里之外,回春谷这边人手本就不足,还要防备可能来袭之敌。提供更好的解毒药物……除非能立刻破解毒素全部成分。
卫清绝反手握住沈知微微凉的手指,感觉她指尖在轻轻颤抖。她忽然意识到,沈知微此刻的焦虑,不仅是为秦风、花千影这两员得力下属,或许还有对自己这个“大夫”能力的隐忧,以及更深层的、对局势失控的无力感。
这个总是显得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的教主,其实也背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旧伤、寒毒、教内暗流、外部强敌,还有那一份刚刚破土、却因重重危机而不得不压抑的情感。
“别慌。”卫清绝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沉稳有力。她拉着沈知微坐下,自己则蹲在她身前,仰头看着她,“把花千影描述的毒素症状、秦风的中毒反应,还有他们现有的药材清单,详细告诉我。温先生对东海毒物也有研究,我们三个一起想办法。活生生的腐骨蜥在这儿,我们对蚀功散的理解也比之前深。未必就没办法。”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属于医者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沈知微,信我。就像我信你能稳住陈七的心脉一样。”
沈知微怔怔地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卫清绝。她额前有碎发落下,眼下还有淡淡的青影,神色疲惫,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燃着小小的火焰,能驱散一切阴霾。
心底某处坚冰,悄然融化了一角。那股酸涩而温暖的热流再次涌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将传书中关于毒素的细节,条理清晰地复述出来。同时,她将另一只空着的手,覆在了卫清绝握着自己的手背上。
指尖相叠,温热传递。
卫清绝感觉到手背上微凉的覆盖和加重的力道,心跳快了几拍,但此刻无暇细品这暧昧的接触。她凝神听着,大脑飞速运转,结合腐骨蜥毒的研究,迅速在脑海中勾勒毒素可能的构成和相克之理。
“温先生!”她扬声唤道。
温言很快从内室走出,手里还拿着刚记录的手册。听完情况,他沉思片刻,道:“东海混毒若是融合了蚀功散,再加入‘碧涛藻’的麻痹迟缓之效、‘鬼面水母’的致幻剧痛,以及‘蚀骨海星’的缓慢溃烂特性,倒与花副堂主描述的症状有七分吻合。碧涛藻喜阴,鬼面水母畏强光,蚀骨海星厌燥。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调整解毒思路,不止于‘解’,更重于‘驱’与‘镇’。”
三人就在这昏暗的外间,围绕着一盏孤灯,以地为图,以指蘸水,快速推演起来。卫清绝提出针法疏导的可能穴位,温言补充药性相生相克的配伍,沈知微则从内力属性和秦风修炼的沧澜阁功法特点,分析毒素可能滞留和发作的路径。
不知不觉,窗外月上中天,清辉洒入。
一个初步的、大胆的方案逐渐成型:以数种燥热、辛散、兼具镇痛的药材为主,配以强效提振心脉、固本培元的辅药,内服外敷结合,同时附上详细的运功引导图谱,帮助秦风将毒素逼至体表,再行放血或外敷拔毒。
这方案风险极高,对用药剂量、运功火候要求极其苛刻,稍有差池,可能加速毒发或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但,这是目前条件下,唯一可能争取时间的办法。
卫清绝迅速写下药方和施治要点,沈知微则亲自用密文誊抄,并附上教主手令,准许东海沿线所有暗桩不惜一切代价提供掩护和药材支援。
“我让赫连铁树挑选两名最精干、熟悉东海水性的手下,连夜出发,接力传递消息和药物。”沈知微封好密信,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决断,“希望能赶上。”
“一定能。”卫清绝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笃定。不知是为了安慰她,还是真的有那么大信心。
忙完这一切,已是后半夜。温言回去继续观察腐骨蜥,外间只剩下她们二人。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卫清绝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脱,身体晃了晃。
“小心。”沈知微及时扶住她的腰,将人半揽入怀中,带到竹榻边坐下。“你才刚醒,又熬到这么晚。”她的声音带着责备,更多的是心疼。
卫清绝靠在她肩头,嗅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和药味,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她闭了闭眼,低声道:“没办法,人命关天。”
“你的人命也关天。”沈知微低低道,手臂稍稍收紧,“清绝,我已失去过太多。不想再失去你。”
这话说得极轻,却像重锤敲在卫清绝心坎上。她睁开眼,微微侧头,就能看到沈知微近在咫尺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淡色的唇。月光和烛光交织,给她苍白的肌肤镀上柔和的轮廓。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而暧昧。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虫鸣。
卫清绝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沈知微揽着她腰的手臂也微微有些僵硬。她忽然想起那个落在眉心的吻,耳朵又开始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