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清绝是在一阵规律而有力的心跳声中醒来的。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被沈知微挪到了竹榻上,身上盖着薄毯,而沈知微则侧身半倚在榻边,一只手仍轻轻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撑着头,似乎就这样守了一夜。
她睡得并不沉,卫清绝刚一动,她便睁开了眼。四目相对,空气静默了一瞬。昨夜那些剖白心迹的话语,在晨光中非但没有褪色,反而更加清晰真切地横亘在两人之间。
卫清绝率先移开视线,耳根微热,撑着身子坐起来,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咳,什么时辰了?我得去看看陈七和那只丑蜥蜴。”
沈知微也直起身,自然地收回手,仿佛昨夜那逾矩的拥抱只是寻常。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寅时刚过。你再歇息片刻也无妨,温先生应当还在药房。”
“睡不着了。”卫清绝掀开毯子下榻,脚刚沾地,昨夜透支的疲惫和久卧的酸软便涌了上来,让她身形微晃。
沈知微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小心。”
手臂上的触感温热而稳定。卫清绝没再像之前那样别扭地甩开,只是低声道了句:“谢谢。”任由她扶着自己站稳。
这细微的变化让沈知微眸光微亮。她松开手,转身从旁边的小炉上提起一直温着的药壶,倒出一碗深褐色的药汁:“先把这碗固本培元的药喝了。你损耗不小,需慢慢温养。”
卫清绝接过碗,皱着眉一口气喝完。药很苦,但咽下后,一股暖意缓缓从胃部升起,流向四肢百骸,确实舒服了不少。
放下药碗,她看向沈知微。对方眼底也有淡淡的倦色,但精神尚可。“你也去休息吧,教主大人。”卫清绝的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你伤也没好全,又耗神一夜。”
“无妨。”沈知微摇头,“我调息片刻即可。东海之事未定,南疆结果未明,我无法安寝。”她顿了顿,看着卫清绝,“况且,我也想看看,那腐骨蜥能否带来惊喜。”
两人一同走向隔离药房。虎子已经起来了,正蹲在门口打哈欠,看到她们,立刻精神了:“师父!教主!温先生说有新发现,正等着你们呢!”
药房内,灯火通明。温言正站在一个特制的琉璃罩前,罩子里是那只焦躁不安的腐骨蜥。他手里拿着记录册,眼中带着专注光芒。
“卫大夫,教主。”温言见她们进来,指向琉璃罩旁几个小碟,“昨夜我尝试用‘蚀功散’微量刺激腐骨蜥,观察其自身抗毒反应。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他示意两人靠近:“你们看,当毒素侵入腐骨蜥血液后,其体内会迅速分泌一种特殊的粘液,主要集中在伤口附近和腺体。我采集了这种新分泌的粘液,发现与它平时喷吐的腐蚀性毒涎截然不同,反而可以吸附中和毒素。”
卫清绝立刻凑到琉璃罩前仔细观察。果然,腐骨蜥背上一处被针刺过的细微伤口周围,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半透明的胶状物。
“它能产生抗毒?”卫清绝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正是!”温言语气也难得带上了兴奋,“更妙的是,这种抗毒,似乎对其他类型的毒素反应平平。这说明,制造蚀功散的部分原料,就来自腐骨蜥的栖息地,或者其天敌、伴生物种。”
这个发现太关键了!如果能提取并大量制备抗毒,不仅可能彻底解除陈七的毒,甚至可能为所有修炼《幽泉诀》或类似功法的人,提供一种解毒乃至预防的途径!
卫清绝当机立断,“虎子,去把最好的过滤和冷凝器具都拿来!苏月呢?让她来帮忙准备!”
“苏姑娘在照看陈七,陈七今晨状况又有反复。”温言道。
“先去看陈七。”沈知微沉声道。
三人来到陈七的房间。苏月正用湿布巾小心擦拭陈七额头的冷汗,见他他们进来,忙起身:“卫大夫,教主,温先生。陈大哥从半个时辰前开始,体温忽高忽低,脉搏时快时慢,像是在挣扎。我用您教的针法稳住了几个要穴,但效果有限。”
卫清绝上前诊脉,眉头紧锁。陈七的脉象确实比昨日更加紊乱,体内残留的蚀功散毒素像被无形的手搅动,变得异常活跃。
“是子母毒?还是毒阵感应?”温言沉吟,“若是后者,布毒者的造诣和对《幽泉诀》的了解,恐怕深不可测。”
沈知微脸色冰寒:“无论是什么,都必须尽快破解。清绝,腐骨蜥的抗毒,现在是重中之重。”
“我明白。”卫清绝点头,对苏月道,“苏姑娘,你继续观察,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我们。虎子,跟我来药房,我们分头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