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回春谷迎来了几位意想不到的访客。
来的并非敌人,而是三名作普通行商打扮、却气质迥异的男子。他们手持武当派的信物,自称是奉武当掌门松溪真人之命,前来拜会“平安医馆卫神医”,有要事相商。
守谷的雷山不敢怠慢,通报进去。
沈知微闻讯,与卫清绝、温言、殷辞稍作商议。
“武当派向来持重,与魔教虽无深交,也无大恶。松溪真人更是素有清誉,行事方正。他们此时来访,点名见清绝,恐怕与近日江湖传闻,以及我们搜集药材之事有关。”沈知微分析道。
“不见也得见。他们既然能找到回春谷,说明我们的位置可能已经不完全保密。与其拒之门外,不如看看他们有何目的。”卫清绝道,她如今虽身体未复,但气度沉稳更胜往昔。
“我与你同去。”沈知微不容置疑地说,“殷辞,你隐在暗处。温先生,谷内戒备不可松懈。”
于是,在回春谷前厅,卫清绝以“平安医馆馆主”的身份,接待了三位武当来客。沈知微则扮作她的“账房先生”,垂首立于一旁,气息内敛,毫不起眼。
为首的是武当掌门座下二弟子,道号“云松”,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目光澄澈,一身朴素的青色道袍,自有出尘之气。他身后两人,一为俗家弟子打扮的精干汉子,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外家高手;另一人则文士模样,眼神灵动,应是负责交涉之人。
“贫道云松,见过卫神医。”云松道人打了个稽首,态度客气,“冒昧来访,实因事态紧急,还望神医见谅。”
“道长客气了,请坐。”卫清绝还礼,示意虎子上茶,“不知武当高贤驾临我这偏僻山谷,所为何事?”
云松道人也不拐弯抹角,正色道:“卫神医悬壶济世,医术通神,近来更闻炼制出可解奇毒‘蚀功散’的灵丹,救人性命,功德无量。贫道此来,一是代家师松溪真人表达敬意;二来,确有一桩关乎武林安危的疑难之事,想请神医参详,或许也需要神医的灵丹相助。”
卫清绝与“账房先生”沈知微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是为了蚀功散和解药而来。
“道长请讲。”
云松道人神色凝重:“约半月前,敝派一位在江湖游历的师叔祖,于东海之滨莫名失踪。三日前,有渔民营救起一名浑身冰冷、昏迷不醒的落水者,竟是师叔祖!他老人家被救醒后,神智昏沉,时清醒时糊涂,一旦清醒,便痛苦万分,言及体内有阴寒异力肆虐,侵蚀经脉根基,症状与传闻中的‘蚀功散’之毒极为相似!”
武当师叔祖?那可是武当派硕果仅存的几位老前辈之一,地位尊崇,武功深湛!连他都中了招?
“不仅如此,”云松道人继续道,“经敝派多方查探,发现近期中原武林,陆续有不下十位修炼阴柔、寒属性功法的成名高手,或失踪,或遇袭,或莫名染上类似怪疾。其中,点苍派的‘流云剑’柳长老、江南慕容世家一位专修‘寒玉诀’的客卿,症状最为明显。其余各派各家,亦有隐晦传闻。此事已引起少林、峨眉等派高度关注,怀疑是有势力在针对性地清除或控制修炼此类功法的高手。”
针对性清除控制!这与“归墟”的目标吻合!他们不仅用蚀功散对付魔教,也开始将手伸向整个武林!
“贵派师叔祖现在何处?症状具体如何?”卫清绝追问。
“师叔祖已被秘密接回武当山,由掌门师尊亲自以内力护持,勉强压制毒性,但情况仍在恶化。至于症状…”云松道人详细描述了一番,与陈七、秦风所中之毒,有八九分相似,只是似乎因人功法差异,略有不同表现。
“实不相瞒,”云松道人诚恳道,“敝派乃至其他受害门派,皆对蚀功散束手无策。听闻神医妙手,特来相求。无论需要何种药材、报酬,武当乃至其他受害同道,必竭力满足。只求神医能赐下解药,或指点解毒之法,挽救前辈性命,亦消弭这场可能席卷武林的灾劫!”
他起身,竟对着卫清绝深深一揖。身后两人也跟着行礼。
卫清绝连忙起身虚扶:“道长言重了。医者本分,救人责无旁贷。只是,”她面露难色,“蚀功散解药炼制极为艰难,主药材罕见,成丹有限。目前仅有的成品,已用于救治我馆内危重病人及送往东海应急。短时间内,恐难大量提供。”
云松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随即又道:“不知神医可否移驾武当,亲自为敝师叔祖诊治?或可将丹方、或所需药材告知,敝派发动全力搜寻!另外,其他受害同道,也愿付出代价换取救治机会。”
这时,一直沉默的“账房先生”沈知微,忽然轻轻咳嗽一声,用略显沙哑低沉的声音开口道:“云松道长,恕在下冒昧。蚀功散之毒,诡异莫测,解药难求。我家馆主纵有仁心妙术,亦受限于材料与精力。且如今江湖暗流汹涌,敌暗我明,馆主安危亦是重中之重。”
云松道人看向沈知微,目光微凝,似乎察觉此人并非普通账房,但气息平常,也未深究,点头道:“先生所言极是。是贫道唐突了。只是事急从权。”
沈知微继续道:“在下有一提议,或可两全。馆主可提供一份详细的解毒思路与所需核心药材清单,由武当牵头,联合少林、峨眉等受害或有志于此的名门大派,共同搜集药材,并遴选出可靠的精通药理之人,汇集一处,由馆主统一指导,尝试分批炼制解药。如此,既可提高效率,确保解药用于真正急需之人,亦可集各派之力,保护馆主与制药过程的安全,更能让天下武林看清,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又是谁在悬壶济世。”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了卫清绝的重要性,又将魔教通过卫清绝与正道名门绑在了一起,共同对抗“归墟”。同时,将搜集药材和部分制药的压力分散出去,还能借此机会,摸清各派态度,甚至可能找出与“归墟”勾结的内鬼。
云松道人闻言,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闪烁。他明白这“账房先生”所言,已超出简单求医问药的范畴,涉及武林势力的联合与博弈。但眼下情况危急,这或许是唯一可行且相对稳妥的办法。
“先生高见!贫道需即刻回山禀明掌门师尊,并与少林、峨眉等派商议。只是不知,卫神医意下如何?所需药材清单…”云松道人看向卫清绝。
卫清绝看了一眼沈知微,见她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便道:“就依我家账房先生所言。药材清单我可立即写下。其中几味主药,如百年赤阳珊瑚芯、七叶鬼灯笼果实、雪魄蟾酥等,想必贵派亦有耳闻其难得。此外,还需大量辅助药材,我会一并列出。至于集结制药的地点。”
“地点必须绝对隐秘安全。”沈知微接口,“回春谷虽好,但已非完全秘密。在下建议,可选一处各派势力交界,又易守难攻,且远离‘海天阁’及南疆、北疆是非之地。例如蜀中唐门与峨眉交界的‘翠屏山’一带,或有合适之处。唐门精于机关毒药,峨眉亦是清修之地,两派联手,安全性大增。”
云松道人思索片刻,点头:“翠屏山确是不错的选择。唐门与峨眉素来交好,且地处西南,远离东海。贫道会将此建议带回。事不宜迟,贫道这就告辞,尽快促成此事!”他得了卫清绝亲手书写的药材清单和简要解毒思路,郑重收好,再次施礼后,便带着两名同伴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