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望潮城,是距离浮罗岛最近的一处陆地港口,也是通往那片神秘海域的最后一处繁华之地。
随着“四海珍奇大会”的临近,这座原本以渔盐之利著称的小城,骤然间成了江湖人物的聚集之地。客栈爆满,酒肆喧哗,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奇装异服的江湖客,操着南腔北调,谈论着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海天阁的弟子身着统一的靛蓝袍服,穿梭于人群中,维持秩序的同时,也时刻留意着每一个可疑的身影。
在这喧闹之中,望潮城南街一家名为“鲜味居”的小酒馆二楼临窗位置,坐着两位看似普通的商贾。
一位年约三旬,面皮白净,蓄着两撇修剪得宜的小胡子,一双眼睛滴溜溜转,透着几分精明几分油滑,穿着一身湖绸长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几尾栩栩如生的虾,落款竟是“东海渔隐”。此人正是魔教朱雀堂副堂主,花千影。
另一位年轻些,剑眉星目,面容俊朗,穿着朴素却料子讲究的深衣,正襟危坐,眉宇间带着一丝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和沉稳,偶尔看向对面那位同伴的眼神里,却藏着一言难尽的无奈。这便是沧澜阁少主,秦风。
“秦老弟,你尝尝这海胆蒸蛋,鲜掉眉毛!”花千影用勺子舀了一大块金黄色的蛋羹,美滋滋地送进嘴里,发出满足的喟叹,“哎呀,这几天光顾着打探消息,都没好好吃一顿。这家的手艺,比前日那‘迎宾楼’强多了!”
秦风端着一盏清茶,神情淡然:“花兄,我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游山玩水的。你这一路,从北吃到南,从山上吃到海边,光是‘顺路’品尝的各色美食,就已经记了整整两页账册。”
“这叫深入民间,体察风土人情!”花千影振振有词,“再说了,咱们现在是什么身份?是两个来东海碰运气的香料商人!香料商人不吃喝玩乐,天天板着脸打听消息,那才叫可疑呢!你看对面那桌,”他努了努嘴,示意角落里几个看似喝茶实则眼神乱瞟的汉子,“那几个肯定是海天阁的眼线,装得挺像,但眼神不对,一看就在盯梢。咱们要是太正经,反而惹眼。”
秦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不得不承认花千影说得有几分道理。这家伙虽然不着调,但论起潜伏伪装、观察细节,确实是顶尖的行家。朱雀堂副堂主的名头,不是白来的。
“话说回来,”花千影放下勺子,压低声音,“上次从迷雾礁脱险后,咱们在浮罗岛外围转悠了这么久,收获不小。浮罗岛内部的大致结构、守卫轮换的规律、还有那个‘碧海真人’露面的次数和习惯,基本摸清了。但最重要的几件事,还差得远。”
秦风也放下茶盏,神色认真起来:“百年赤阳珊瑚芯的具体藏匿位置,‘蚀功散’的炼制地点,还有他们到底在岛上哪个地方搞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尤其是最后一条。”花千影的眼神难得正经起来,“上次咱们冒险潜入,虽然没找到核心,但触发的那个阵法,还有后来追杀咱们的那些人,路数太诡异了。那些用笛子控鱼的,还有那几个黑袍人,给我的感觉不像是纯粹的江湖人。他们身上有种说不出的阴冷气息,就像常年待在不见天日的地方。比老子还像个魔教。”
秦风沉默片刻:“所以,我们还需要再进去一次。而且要比上次准备得更充分。”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怎么进去?”花千影愁眉苦脸,“上次触发阵法后,浮罗岛的警戒起码加强了三倍。现在想靠近岛心区域,简直是痴人说梦。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咱们能光明正大地进去。”花千影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比如说,被海天阁的人‘请’进去。”
秦风挑眉:“你意思是,自投罗网?”
“不是自投罗网,是投其所好。”花千影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开在桌上,“你看,这是我从海天阁一个低级管事那里弄到的,别问怎么弄到的,总之是弄到了。这是他们为‘四海珍奇大会’征集参展奇珍的清单和条件。”
秦风扫了一眼,清单上列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深海异宝、上古遗物、珍稀药材、奇巧机关,最后一条赫然写着:若有特殊才艺或独门绝技者,亦可报名登岛献艺,经筛选合格者,将受邀于大会期间为各方贵宾表演,待遇从优。
“你想?”秦风的表情微妙起来,“去献艺?”
“不是我,是我们。”花千影嘿嘿一笑,捋了捋那两撇小胡子,“你看,我花某人别的不敢说,这吹拉弹唱、变戏法、说书讲古,那可是一把好手。至于你嘛,”他上下打量秦风,眼神意味深长,“长得一表人才,又会舞剑,完全可以报个‘剑舞’的节目嘛!你们沧澜阁的剑法,那也是有名的。”
秦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三分:“你让我去给‘归墟’的人表演剑舞?”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花千影拍拍他的肩膀,“这叫深入敌后,忍辱负重!再说了,万一表演得好,被哪个贵妇人看上,说不定还能套出点机密情报呢!”
秦风深吸一口气,压下想拔剑的冲动:“你的计划,就是让我们两个,去海天阁的招募点,报名当杂耍艺人?”
“怎么能叫杂耍艺人呢!”花千影一脸义正言辞,“这叫‘文化使者’!以文艺表演为掩护,渗透敌营核心!你想啊,一旦被选中,咱们就能光明正大地登岛,住进他们的待客区,说不定还能被允许在岛上‘熟悉环境’,这不比咱们偷偷摸摸潜水强?”
秦风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虽然这个计划听起来荒唐至极,但仔细想想,未必没有可行性。越是危险的地方,往往越容易被灯下黑。谁能想到,两个主动送上门来的“艺人”,会是刺探情报的细作呢?
“再说了,”花千影压低声音,贼兮兮地补充道,“咱们上次在迷雾礁差点交代了,这次要是再偷溜进去被抓,估计连全尸都留不下。还不如赌一把,光明正大地进。就算身份暴露,好歹死得体面点?”
秦风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你们魔教朱雀堂,能渗透那么多地方了。”
“多谢夸奖!”花千影眉开眼笑,对着店小二一招手,“小二!再来一份葱烧海参!要大的!”
秦风:“……”
决定了,如果真要去献艺,他一定要和这家伙保持三丈以上的距离。
次日,望潮城东街,海天阁设立的“四海珍奇大会参演报名处”。
说是报名处,其实就是一座临时租赁的三进院落,门口挂着鲜红的灯笼,人来人往,颇为热闹。有抱着琴的,有扛着刀的说是表演刀法,有拎着鸟笼子的,说是驯鸟奇技,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西域人,带着一头懒洋洋的骆驼,也不知道那骆驼能表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