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小舟在预定地点靠岸。老船夫沉默地指了指岸边芦苇丛中一条隐约的小径,便撑船离去,消失在晨雾中。
卫清绝和沈知微沿着小径疾行片刻,果然遇到一辆等待的马车。车夫是个精悍的年轻人,是慕容晴的人,只说了句“两位请上车,我们要在午时前赶到太仓”,便扬鞭策马。
马车内空间狭小,只有一张简陋的长凳。两人挤坐在一起,随着马车颠簸,身体难免磕碰。经过昨夜,那些刻意的距离感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卫清绝干脆靠在沈知微肩上,闭目养神。沈知微则揽着她的腰,偶尔低头看她一眼,唇角便忍不住微微上扬。
一路无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午时刚过,马车驶入太仓城郊。接头地点是城外一处偏僻的货栈,那里有江南商会联盟的标记。车夫将马车停在货栈后院,低声道:“两位稍等,我去找接头人。”
卫清绝和沈知微在马车内等待。片刻后,车夫回来,脸色却有些不对,压低声音道:“接头人没来。货栈里人说,他今早被几个自称‘海天阁’的人请去喝茶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沈知微眼神一凛。海天阁?他们怎么会盯上这条线?
“暴露了?”卫清绝蹙眉。
“不一定,也可能是例行排查。”沈知微迅速判断,“但这条线不能用了。我们必须另想办法登船。”
“那艘商船什么时候出发?”
“按原计划,今晚子时,趁夜出港。”车夫道,“但如果没有接头人带路,我们很难在码头众多船只中找到那艘商船,更别说进入隐蔽底舱。”
卫清绝沉吟片刻,忽然问:“那艘商船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特征?”
“叫‘顺风’号,船身青色,船头雕有商会的如意纹。吃水较深,载货量大。”车夫道。
卫清绝点点头,看向沈知微:“码头那边情况如何?”
“必定戒备森严,尤其是今晚有船要出港,肯定有海天阁的眼线。”沈知微道,“但我们未必需要上那艘商船。只要知道哪艘船是出海的,我们可以找机会混上别的船,或者劫一条小船,自己出海。”
“自己出海?我们对这一带海域不熟,容易迷航,而且容易被海上巡逻的船只发现。”卫清绝摇头。
两人迅速权衡利弊,最终决定:先去码头外围观察情况,再做打算。车夫留下,作为后续联络。
太仓码头,舳舻相接,桅樯如林。搬运货物的苦力、讨价还价的商贾、巡逻的兵丁、以及形形色色的江湖人,交织成一片繁忙景象。
卫清绝和沈知微已换了装束,扮作一对来码头寻人的寻常主仆。卫清绝做男子打扮,沈知微则扮作她的侍女,虽然这“侍女”气质清冷,怎么看都不像寻常人家出身,但好在两人刻意低调,混在人流中并不显眼。
她们在码头转了一圈,很快发现了“顺风”号。那是一艘中等大小的青色货船,停泊在码头深处一处较为僻静的泊位,船身吃水很深,显然满载货物。船上有苦力还在搬运最后一波货物,几名看似管事的人站在船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沈知微的目光扫过那些“管事”,心头微微一沉,其中两人呼吸绵长,眼神锐利,太阳穴微微隆起,分明是练家子,而且武功不弱。海天阁的眼线,或者说,他们的人已经渗透了这艘船?
“那接头人恐怕凶多吉少。”沈知微低声道,“这条线被盯上了。硬上只会自投罗网。”
卫清绝皱眉:“那怎么办?离大会只剩三天,如果我们不能按时赶到……”
话音未落,码头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高声呼喊:“走水了!西边货栈走水了!”只见码头西侧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人群顿时大乱,苦力、商贾、兵丁纷纷向那边涌去,呼喝声、尖叫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混乱中,卫清绝看到一个身影,正逆着人流,向“顺风”号所在的方向挤去。那身影瘦小灵活,动作矫健,穿着破旧的苦力短褐,混在人群中毫不显眼。但沈知微眼尖,一眼便认出,
“是虎子?!”卫清绝也认出来了,难以置信。
虎子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留在西山田庄吗?
只见虎子趁着混乱,悄悄靠近了“顺风”号。那些盯梢的管事也被走水吸引了部分注意力,他趁其不备,一个翻滚,竟钻进了船底一处不起眼的、被杂物遮挡的透气孔!
“那是底舱的通风口!”卫清绝反应过来。虎子知道她们要来,也知道接头人出事了,竟然自己冒险跑来,想提前潜入底舱,为她们探路甚至制造机会!
“这孩子……”卫清绝又惊又急,更多的是感动。
但很快,另一个问题浮现:虎子进去了,她们怎么办?
沈知微目光闪动,忽然道:“走水的地点,距离接头人被捕的货栈不远。这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