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你自己也吃啊。”我妈笑嘻嘻地夹起来吃。
给我妈夹菜什么意思嘛,这样就显得我很不懂事啊,做女儿的都没给自己妈妈夹菜。
我妈肯定更喜欢她了。
那我就更不喜欢她了。
本来也不熟,人家自小含着金汤匙出生,我表姐夫,她爸,没破产之前,经常资助贫困学生受到表彰,家里亲戚都上赶着讨好;她妈,我表姐,知名报社老总,有广阔的人脉,有眼光有资产,从小就带着她周游世界。
而我,只不过是曾在她爸公司打工的穷酸亲戚,而那时候她正准备出国留学。出国留学的资料还是我帮她打印的,她爸发给我,说一式四份,我甚至连偷偷看一眼资料上的内容都不敢,都觉得是一种僭越。她爸说一瓶可乐要七英镑,什么概念,我连折算成人民币都算不明白,汇率离我的生活太遥远。
我们同一年出生的,可是人生的起点,却已经隔着十万八千里。
我承认,她现在确实漂亮,长开了,眉眼如画,唇若点樱,白里透红,总是笑得甜美,游刃有余的大美人。
不像我,所有的泰然自若都是强撑的。
但是我从小就被夸长得好看,就是小时候有点瘦,还有点黑,好在我也长开了。
已经太多年没见,本来也不会经常见面,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见过一次,她长得好丑,又有钱,我不喜欢。读初中又见过一次,但她一直很受欢迎,家里其他小孩都拉着她去玩,没人理我,我讨厌她。读大学的时候家里亲戚结婚,我莫名有点期待见到她,可能是因为她给我的印象一直是仙女,富裕成绩好,大家都夸,不知道有没有奉承她爸妈的意思,她还读我们全市最好的高中,虽然不知道她爸妈有没有找关系。
她总是招人喜欢,除了我不喜欢,所以我想看看她,是不是还跟小时候一样丑。
然而很遗憾。
那次她妈说她发烧了,一个人在家喝粥,我突然觉得她好可怜,但是我并不想同情她,甚至腹黑地暗自觉得好爽——原来她也不是我以为的那么幸福,生病了爸妈都不照顾她出来吃席,这一点比起来,我赢了。
但是她爸妈带她见过了很多世面,这一点,我又输了。我能赢的只有东拼西凑的一两分,而输了的,是完整的一百分。
好幼稚,那时候。
我们见过的次数十根手指就能算出来,本不该对她带有那么重的抵触情绪,可我就是不想理她。所以我们基本没怎么说过话。可是很奇怪,我印象里她总是对我很友好,温温柔柔,轻声细语。
可能她对任何人都这样吧。
她现在就是这样,莫名其妙坐我妈旁边,其实要不是迟到了只剩下这两个位置,我死都不想坐得离她这么近,一直被人比下去那么多年还不够吗,自取其辱!
我妈一直拉着她问东问西,问她在国外工作怎样,读书怎么样,我都出来工作十年了,她怎么还在读书!读博。读那么高做什么,现在的人生已经很巅峰了,还有什么不满足!
可能对我是巅峰,我奋斗一辈子也赶不及她万分之一,毕竟她从出生那一刻,就有人为她铺好了康庄大道。
我懒得去听那些,拿起手边的水杯又浅抿了一口。
正好下一道菜上来,又是我爱吃的,蒜蓉蒸扇贝,我才不管他们说什么租房子,她好像交了男朋友,在英国认识的,还拿照片给我妈看,还说也是中国人,很喜欢她做的菜,又把下厨的照片给我妈看,我妈夸得爱不释手,恨不得认她做干女儿了。
明明说好不听的,我在干什么!
然后听见她问我妈我有没有男朋友,关她什么事?
我知道我妈肯定又要声讨我,在她面前。
我当然不准,凭什么让她了解我那么多,我对她什么都不知道,于是装模作样咳了一声,虚伪地笑了笑,声音不太大地说:“我喜欢女的。”
又怂又不甘。
意料之中地被我妈瞪了一眼:“你这张嘴成天口无遮拦。”
她尴尬地笑了笑,但看我的那个眼神,仿佛能把我的谎言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