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说这么多,她就只有这句谢谢吗?
我转身,觉得有点冷,打算继续走,她又说:“我们成长的背景、经历不一样,假如你是我,我是你,我们未必有比现在更好的成长,你说呢?”
“嗯。”我认同。
“所以,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我愣了一下,随之脱口而出:“你有病啊!”
我又凶她了,嘴比脑子快。
她被我吓一跳,茫然地看着我,又是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我懊悔了,心软了,忙补充道:“我们不是亲戚吗?做什么朋友?而且你以后不是要在国外定居?”
“我又不会出国。”我还没有富裕到支撑我出国生活,而且我也不可能丢下我妈,所以出国定居,我根本没想过。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出国,其实做朋友也没必要出国的啊。
她沉闷地叹气:“你讨厌那些亲戚,我知道,因为以前他们。。。。。。都不怎么关心你。”
她表达得很委婉,不只是没有关心,他们甚至还会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经常使唤我妈去买东西,帮他们打扫家里,不给工钱那种。我妈老实人,脾气也软,没有底气对抗,而且为我考虑,不希望我的人生孤孤单单,连个往来的亲戚都没有,所以忍气吞声了这么多年。
考上大学那年,家里亲戚个个劝我妈说,也就是个普通二本,读不读都一样,女孩子以后总是要嫁人的,而且又家境不好,不如别读了出来打工,给自己攒点嫁妆实在。
我这辈子也不会忘了,那是妈第一次态度强硬地反驳这一个个说风凉话的。她说:“女孩子也应该有自己独立自强的人生,不依靠任何人,就算嫁人,也不是嫁过去看人脸色的,我们徐昭能考到大学,我就让她读,她能考到哪里,考到硕士博士,我也照样供她读,我不用跟你们借一分钱,我出去给人当保姆,我也一定不会让她输给任何人。”
在我有意识的记忆里,这些所谓的亲人,是坏人,是让我妈的生活变得更苦的人。
可是林抒是怎么看出来我讨厌的?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我拎起眉头,当作反问。
“我听说过一些你的事,”她顿了顿,“而且,我爸也说过你在他公司时的一些事。”
也是,那些人爱嚼舌根,把别人的凄惨当作娱乐的谈资,用幸灾乐祸来的方式衬托他们的幸福感、优越感。
“所以你对他们没感情很合理,但我不希望因为我是你亲戚这个身份,就让你也讨厌我,我是说,我跟他们不一样。”林抒说得很真诚,这一点,确实跟任何一个亲戚都不一样。
他们在我开了公司后靠近我,无非是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但是林抒不一样,她总会给予我什么,会主动给我提供帮助。
但是她说这些话想表达什么,是迟来的关心吗?还是替她爸来弥补我?
就算亲戚也没有理所应当就必须来关心我的义务啊,遑论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已经过了渴望被爱被关心的年纪了。
不管哪种,我都觉得没必要了,我现在过得还不错,不必计较过往,我也不想让她带着对我的同情,而对我好。
其实,她也为我做了挺多的。
我诚挚地谢谢她,然后说:“做朋友,没必要。”
“我们是亲戚,就是亲戚,我不会一棒子打死,我也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不会因为某种身份而带着偏见,你对我的好,我知道的。”
她点头,嘴角无力地勾了一下,又迅速抿平:“好吧。”
送她回去的路上,她跟我约了一顿饭,说是拒绝她的补偿,我不能再拒绝,定在了明晚,我请客,餐厅她去安排。之后我们几乎没怎么聊天,电台的音乐频道播放着90年代的经典老歌,各自安静地怀旧着。
下车的时候,我不要脸地说那两百算今晚的车费。
我知道,这“两百块”是她沉甸甸的心意,我不忍再拒绝。
她温柔地挑眉,嘴角有微扬的弧度:“这么贵啊?”
“扣掉今晚后的余额,留给明晚。”
“那就谢谢可爱的美女司机,”她偏着头,一只手臂搭在车门上,探着身子俏皮地笑,用门框上的手挥了挥,“走了。”
我的心被扯了一下。
以前我曾嫉妒、排斥、厌恶的她身上特有的所有美好,在此时此刻,却成了我向往、渴望、追逐的念想。
我的心又被扯了一下。
这样美好的她,我要说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