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绝望的黑暗,但也带来了更深的恐惧。
用我,或者说用“幽影”去主动共鸣那个由无数痛苦怨魂聚合而成的怪物?这无异于将一滴清水主动滴入沸腾的毒油锅,结果很可能是瞬间蒸发或同化。
赵明嘴角的血迹更多了,他手中那面古镜发出的暗红光芒开始明灭不定,与石函火焰之眼的对抗明显落了下风。周围的怨魂在黑气翻涌中再次蠢蠢欲动,陶俑阵的幽绿光芒也重新稳定下来。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
“怎么做,苏棠!快说!”林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她的手紧紧抓着我,仿佛一松开我就会消失。
苏棠手指飞快地在仪器屏幕上划动,额头上全是冷汗:“我需要实时监测李潇体内‘幽影’的能量波动,还有石函!李潇,你必须完全放松对‘幽影’的压制,甚至主动引导它去‘感受’石函那边传来的那种混乱的‘呼唤’。但绝不能迷失!要像在湍急的河流中放下一盏有坚固灯罩的灯,让灯光去照亮、去影响水流,而不是让灯被水冲走!”
她说得抽象,但我大概明白了。就是让“幽”的意识去接触、去理解那个聚合体,然后用“幽”相对完整的自我和其中蕴含的、来自阿石和弘衍尊者的守护印记,去尝试“抚平”或“干扰”那片疯狂的怨念海洋。
“我试试。”我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屏蔽掉周围黑气的呼啸、同伴紧张的呼吸和怨魂的嘶鸣,我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心口。
那里,“幽影”传递出的那种下定决心的“平静”依然存在,像风暴眼中脆弱而坚定的灯塔。我用意念轻轻触碰它,不再是约束或安抚,而是打开一道门,传递出信任与并肩作战的请求:我们一起,去面对它们。去告诉它们,还有另一种可能。
“幽影”微微震颤,一股更加清晰的意念传来:痛……怕……但……试试。为了……不再一样。
它同意了。
我慢慢放松身体,不再抗拒石函那边传来的、针对“幽影”的吸引和撕扯感,而是尝试去“倾听”那庞杂频率中蕴含的、属于每一个破碎灵影的悲鸣。这种感觉痛苦至极,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针同时刺入我的灵魂,无数绝望、怨恨、痛苦的碎片画面强行涌入脑海——黑暗的铜镜、冰冷的祭坛、剥离时的剧痛、永无止境的禁锢与折磨……
“李潇!稳住!”林薇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咬紧牙关,努力在这些疯狂的碎片中,寻找“幽影”那点微光。它在颤抖,在共鸣引起的巨大痛苦中摇摇欲坠,但它没有退缩。我将自己所有能想到的“温暖”意象,林薇掌心并不算太暖的温度、苏棠发现新线索时兴奋的眼神、阳光穿过树叶的光斑、甚至是我自己那间杂乱但安全的小公寓——拼命地灌注给它,为它提供力量。
“幽影”的微光在我的引导和自身意志的坚持下,开始以一种奇特的、带着悲悯韵律的频率“闪烁”。这频率如同投入混乱湖面的石子,起初激起的涟漪微不可察,但渐渐地,我发现周围扑击的怨魂动作出现了一丝不协调,某些嘶鸣声中,似乎夹杂了极其短暂的、茫然的停顿。
“有效果了!”苏棠盯着仪器,声音带着激动,“混乱频率出现局部扰动!虽然很微弱,但趋势是对的!李潇,坚持住!试着用‘幽’的记忆,去‘呼唤’它们可能还残留的‘名字’或‘牵挂’!”
名字?牵挂?我灵光一闪,想起弘衍尊者羊皮卷里提到,他试图温养灵影,记录她们可能的身份。还有幽自己,她记得阿石,记得被剥离的痛苦,也隐约记得某些更早的、模糊的温暖。
我不知道其他灵影的名字,但“幽”知道她自己。
在心中,我跟随“幽影”的共鸣,不再仅仅是防御或散发温暖,而是开始“诉说”,用意识传递出“幽”的碎片记忆:一个少女,某个名字或许已被遗忘,但她记得春日山间的野花,记得母亲缝衣时的低哼,记得被迫走向冰冷祭坛时的恐惧,记得阿石那双充满怜悯与决绝的眼睛,记得铜镜碎裂时那一丝短暂的“自由”错觉,记得数百年黑暗孤寂中,弘衍尊者微弱但持续的佛力温养带来的些许慰藉……
我不是怪物……我曾是人……我有过名字,有过牵挂……你们也是……还记得吗?哪怕一点点?
这意识层面的“诉说”比单纯的频率共鸣更加耗神,我感觉自己的精神像被抽空,头痛欲裂,身体冰冷麻木。石函中的火焰之眼似乎察觉到了这种“异端”的侵蚀,爆发出更加狂怒的意念冲击,想要碾碎这微弱的“杂音”。
“赵队!”小吴惊呼。只见赵明闷哼一声,手中古镜“咔嚓”一声轻响,镜面上又多了一道裂纹,暗红光芒急剧黯淡。他踉跄后退,脸色灰败如纸。
失去了古镜的强力牵制,石函的怨念洪流再次汹涌扑来!首当其冲的就是正在尝试共鸣的我!
“李潇!”林薇目眦欲裂,想要扑过来挡住,却被骤然加强的黑气掀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我的意识即将被狂暴怨念吞没的刹那——
异变陡生!
我背包侧袋里,那个从弘衍尊者处得来的金属盒,突然自行剧烈震动起来!盒盖“啪”一声弹开,里面那枚一直安静待着的、暗红色不规则晶体——“血魄晶”,爆发出妖异而强烈的血光!
这血光并非温暖,反而带着邪异冰冷的质感,但它一出现,就如同磁石般,与石函中涌出的怨念黑气产生了剧烈的吸引和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