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文英跟进来,站在她身后,声音压低了:“真想好了?那边……多可惜。”
“想好了。”柏柚关掉水龙头,水珠从指缝滴落,砸在不锈钢池底,“这边更合适。”
付文英没再说话,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柏柚擦干手,上楼。
走廊没开灯,只有她房门底下漏出一线光。她站在门口,停了几秒。
楼下父母压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飘上来。
“……可惜了……”
“……也好,离家近……”
她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面墨白家一楼窗户亮着,窗帘没拉严,能看见电视机蓝莹莹的光,还有沙发上模糊晃动的人影。
大概范姨在看电视剧,一边看一边骂反派太坏,声音越骂越投入。
柏柚推门进屋,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书桌那盏黄铜台灯。暖黄的光落下来,只圈住一小片桌面,别的地方都沉在暗里。
她从大衣口袋摸出银色烟盒,推开半扇窗。
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额发微微扬起,也带进楼下隐约的电视声。咿咿呀呀,是老戏曲的唱腔。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
墨白总趴在这扇窗台上冲她做鬼脸,眼睛圆溜溜的,舌头还要故意伸出来一点,丑得理直气壮。那时墨白还没她高,得踮着脚,才能让半个脑袋冒出窗沿。
后来个子抽条了,就改用晾衣杆敲她玻璃。
“柏柚——上学啦——学霸别装死——”
那晾衣杆是两根接的。
墨白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用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丑得很有创造力。她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才勉强够到柏柚的玻璃。
敲起来“邦邦”响,得意得像打赢了什么仗。
再后来晾衣杆断了。
墨白说是风吹的,她却亲眼看见,是墨白自己掰的。掰完还气鼓鼓地说她“总端着好学生的架子,烦人”。
现在两扇窗都关得严严实实,中间那点距离,被时间一点点填满。
烟燃到尽头,烫了一下指尖。
她才回神,把烟掐灭在窗外,也把那点味道关在外面。
脱衣服,洗澡。
水声哗哗落下,她站在水雾里,神情安静得近乎空白。
换上丝绸睡衣,布料凉凉地贴着皮肤,头发还湿着,她用毛巾随意擦了几下,就走到书桌前坐下。
屏幕的冷光映着她半张脸,轮廓清晰,眼神却很沉。
浏览器开着匿名窗口。
搜索记录一条条躺在那里:
“市一院神经外科刘姓医生评价”
“舞蹈教室共用通风系统相邻商户”
最新的一条,是本地论坛一个已经被删除的帖子标题,只剩缓存页。
她指尖在触控板上停了几秒,然后全部清空。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备忘录界面。除了置顶的工作事项,底下还有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名称是一个字母:B
她点开。
里面是零星几条记录,时间跨度从五年前到现在。
「2021。03。12她比赛拿了二等奖,照片里笑得很好看。我没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