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柏柚桌上摊着一堆英文资料,屏幕冷得像冬天,她只抬头看她几秒,说:“你觉得好就行。”
那眼神现在想起来,隔着一层玻璃似的,看不真切,再后来,没半个月,柏柚就一声不响出了国。
那阵小风,也就自己停了。
范玉岚眉头拧着:“那算什么谈?手都没正经牵过吧?你这孩子,在感情上怎么就——”
“妈,别说了。”墨白打断她,“我的事,我自己清楚。”
范玉岚叹气,声音软下来,又带点发颤:“妈是担心你。你总得试试。人这一辈子,不就是找个伴,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不想随便找个伴。”墨白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色,“我一个人过得挺好。”
“好什么好!”范玉岚眼眶一下红了,“你看看隔壁柏柚,人家样样出色,现在也回来了,工作也定了,你呢?天天教跳舞,能教到几岁?老了怎么办?”
“别拿我跟她比。”墨白炸毛了,“她是她,我是我。她那套活法,我学不来,也不想要。”
这话说出口,心口却莫名空了一下。
电视里男女主正吵离婚,背景音比她们还激动。
“不想要?那你想要什么?”范玉岚声音发抖,“你想要一个人漂着,让我担心到老?女人终归要成家,要有个依靠。柏柚那样的,将来挑对象也是顶尖的,你呢?再挑挑拣拣,好男人都让人挑走了!”
又是她。
从小到大,“柏柚”像标准答案贴在她卷子旁边,连未来对象,都要对标评分。
“我去洗澡了。”墨白转身就走,拖鞋啪嗒啪嗒拍楼梯,带着小脾气。
浴室水声很快响起。
热气漫上来,镜子糊成一片,她抬手抹开一块水雾。镜子里的人眼睛湿湿的,头发乱贴着脸。看着有点可怜,也有点倔。
墨白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往床上一倒。
手机屏幕亮着。
鹿聆发了好几条语音,约周末吃饭,还发了个狗头表情。还有一条陌生号码,自称刘医生,问她明天有没有空。
她面无表情删掉,干脆利落。
手指往下滑,滑到那个很久没动过的黑色头像,她盯了两秒,没点开,视线落到墙角,那个纸袋还安静立着。
她叹了口气,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凉的。
把蓝色鞋盒拿出来,崭新的软底舞鞋躺在里面,鞋型漂亮,针脚细密。
她伸手戳了戳鞋尖,软得过分,尺码也刚刚好,是她习惯的那一款。
“烦死了……”她小声嘟囔一句,也不知道在烦鞋还是烦人。
看了一会儿,又把盒子盖上。
栗子蛋糕贴在旁边,她瞥了一眼,还是没动,最后一股脑把纸袋塞进衣柜顶层,关门。
窗外很静,对面柏柚房间还亮着灯,暖黄一团,像颗离得很远的星星。
墨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太阳晒过的味道,暖暖的。
她闭上眼,脑子里乱七八糟闪过很多画面。
爸爸离开那天的背影,妈妈坐在沙发上,眼泪掉得一点声音都没有。还有更早以前,领奖台上,柏柚白衬衫干干净净,站得笔直,像自带打光。
而她永远在台下,仰着头,心里憋着一股气。
她讨厌被比较,更讨厌的是有些差距,好像从一开始,就被人写进了答案里。
柏柚就像天上那轮清清冷冷的月亮,自带光,不用费力。
而她,只是地上仰头看的其中一个,连对方随手递过来的那点关心,都妥帖得过分。她接着别扭,不接又显得小气。
这世上最烦人的从来不是冷漠。
是温柔。
墨白把被子一把拉过头顶,试图闷死心里那头乱撞的小鹿。
小鹿没死,还开始助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