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舞蹈教室对面,已经一个半小时。
柏柚坐在驾驶座,车窗降下三指宽。冬末的风还带着没散干净的凉,细细往里钻,吹得人指尖发冷。
她没开音乐,只是安静地等着。
后备箱里,银灰色行李箱立着,轮子上还沾着干燥的灰尘。
副驾驶座上,搁着几个素雅的纸袋。
给墨白的那个,很小,深蓝色丝绒袋,在她大衣内侧口袋里。
教室的落地玻璃很亮,她能清清楚楚看见里面。
墨白扎着高马尾,黑色练功服贴着腰背,线条干净利落。她助跑、起跳,身体在半空舒展开来,像被光托住。
长发在空气里扫出一道弧线,利落,鲜活,带着一点不讲道理的蓬勃。
车里很静,静到柏柚能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追着教室里音乐的拍子。
很多年前小学汇演,她坐在台下,节目单被手心的汗浸得发皱。
台上那个小姑娘跳错了半拍,自己却红了耳朵,倔强地跳完整支舞。
那时候她就想,这颗小太阳,怎么这么晃眼。
后来很多年过去,太阳真的落进她怀里了,她却还是不太敢伸手抱紧。
“嘀嘀。”微信提示音。
鹿聆:「柏柚姐?对面树下那辆银色的车,是你吧?[狗头]」
柏柚抬眼。
玻璃窗后,鹿聆正扒着窗边,笑得一脸看热闹的样子,拼命朝这边挥手。
她低头回:「是。」
鹿聆:「天啊!突袭啊这是!等着,我出来接你!」
两分钟后,鹿聆裹着件粉色针织开衫跑出来。
“真的是你!”她趴在车窗边压低声音笑,“提前回来了?墨墨不知道吧?”
“嗯。”柏柚推门下车,“别告诉她。”
“懂懂懂——惊喜要憋到最后一秒!”鹿聆疯狂点头,眼神却已经开始八卦扫描,“下飞机直接过来的?”
“顺路。”
鹿聆“啧”了一声,笑得意味深长,视线落在副驾驶那堆纸袋上:“这些……伴手礼?”
“一点心意。”柏柚拿出袋子,递过去,“辛苦你们照顾她。”
“哎呀,这么客气!”
鹿聆接过,掂了掂,分量不轻,笑得眼睛都亮了,“柏柚姐果然上道!等着,我这就去帮你把那个小没良心的骗出来。”
“不用。”柏柚叫住她,“我等她下课。”
“也行。”鹿聆抱着礼物,凑近一点,“她这几天啊,嘴上不说,可老看手机。你那条‘晚上有雨记得带伞’的微信,她截屏了,我亲眼看见的。”
柏柚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嗯。”她应得轻。
鹿聆心满意足,抱着礼物蹦跳着回去了。
柏柚重新靠回车门边,目光重新落回那扇明亮的窗。
墨白正弯腰给小朋友调整手位,侧脸在阳光里软下来,连平时那点小炸毛都不见了。
鹿聆溜进去,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墨白一愣,随即笑着推她,摇头,一脸“你少来”的表情。
柏柚看着,唇角很淡地弯了一下。
不信也好。有些惊喜,本来就该让心跳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