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路,他们又遇到了两次检查,但每一次,都靠着齐全的证件和客气的态度,有惊无险地通过了。
真正的挑战,在“寡妇坡”。
那是一个连续的长下坡,紧接着一个近乎一百八十度的急转弯。
王刚远远地看到坡顶,就开始用“点刹”的方式,控制车速。他牢牢记着周海的嘱咐,绝不长时间踩着刹车,防止刹车片过热失灵。
卡车载着十几吨煤,巨大的惯性让车身不断地想往前冲。王刚紧紧握着方向盘,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就在即将进入那个急转弯的时候,王刚猛地向右打死方向盘,同时一脚深踩刹车!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山谷的宁静。
卡车的车头,几乎是擦着山壁,险之又险地转过了那个死亡弯道。车斗因为巨大的离心力,向外侧甩了一下,几块煤矸石从篷布的缝隙里掉了出去,滚落到悬崖下面。
王刚把车停在转弯后的平地上,浑身都有些发软。
他推开车门,走到刚才转弯的地方。
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漆黑、狰狞的刹车印。而不远处,悬崖边上,还残留着一些旧的、已经发黑的玻璃碎片。
他知道,这就是去年那辆东风卡车留下的最后痕迹。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对着悬崖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两天后,卡车平安抵达了邻省的中转站。
冯建斌的验收员,果然是个极其挑剔的人。他拿着一个大筛子,从车斗里取了好几个地方的样本,仔仔细细地筛查。
“王队长,你这煤里,矸石含量有点高啊。”验收员皱着眉说。
王刚不慌不忙,从文件袋里拿出了西山煤矿亲自出具的质检单,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该批次焦煤,含矸率百分之三点二,符合一级标准。
“老板,咱们都按规矩来。”王刚指着质检单,“矿上出的报告,您要是不信,可以自己拿去化验。要是化验出来有问题,这车煤,我白送给您。”
验收员看着质检单上鲜红的公章,又看了看王刚那不容置疑的样子,最后只能悻悻地签了字。
尾款,当场结清。
当晚,王刚住进了中转站旁边一家潮湿的小旅馆。
他躺在咯吱作响的木板**,听着窗外的雨声,给谭向前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了,他没有说路上的惊险,也没有说自己的辛苦。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
“向前哥,货送到了,钱也拿到了。”
“就是这路,真他娘的不好走。”
谭向前握着冰凉的话筒,没有说话。他能想象到,王刚在那一头,或许正坐在某个小旅馆的硬板**,浑身疲惫,身上还带着一路的风尘和煤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