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总愿意出让百分之十的股份给贵公司。您放心,您不需要参与任何经营管理,只需要把运输这块做好。到了年底,坐等分红就行。”
百分之十的股份!
不用管理,年底分红!
这个条件,听起来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一个刚刚成立的村办运输队,能入股一家手眼通天的南方贸易公司,这简直是一步登天的捷径。
陈佳妮的呼吸都停滞了。她看着那份股权协议书,感觉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闪着金光。
然而,谭向前却从这份看似慷慨的提议中,嗅到了一股浓烈的危险气息。
他前世创业失败,就是因为被类似的“股权合作”坑过。对方用虚无缥缈的股份,套牢了他的核心业务,等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时,再以各种理由稀释他的股份,最后将他连人带公司,吞得骨头渣都不剩。
冯建斌这一手,玩得更高明。他用煤炭运输这个大单,将靠山屯运输公司死死地捆绑在他的战车上。一旦接受了股份,靠山屯就从一个独立的合作伙伴,变成了他的下游子公司。
到时候,运费是他一句话的事,结算周期也是他一句话的事。你若不从,他就是你的大股东,有权干涉你的公司运营。你若想退出,你所有的身家都已经陷在了这个巨大的泥潭里。
这哪里是馅饼,这分明是一颗用糖衣包裹的毒药。
“冯老板的美意,我心领了。”谭向前终于开口,他没有碰那两份文件,只是端起了自己的搪瓷茶缸,“这件事太大了,我需要和村里商量一下。”
“应该的,应该的。”助理笑着站起身,“那我就静候谭老板的好消息了。哦,对了,冯总说了,这个机会难得,希望您能尽快做出决定。毕竟,想跟我们合作的运输队,在省城,可不止您一家。”
又是威胁。
送走助理,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陈佳妮看着桌上那份股权协议,又看了看谭向前,她想问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佳妮,你觉得,这像不像一个猎人,在给一只熊喂蜂蜜?”谭向前突然问。
陈佳妮一愣。
“熊喜欢吃蜂蜜,但猎人喂蜂蜜的目的,不是为了让熊吃饱,而是为了把它引到陷阱里去。”谭向前的声音很平静,“冯建斌,就是那个猎人。而我们,就是他眼中的那头熊。”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正在田里劳作的村民。他的核心驱动力,是保护家人,是让村里人过上好日子。任何可能威胁到这个根本的事情,他都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这件事,有蹊跷。”他转过身,对陈佳妮说。
然后,他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调度部的号码。
“马叔,我是向前。您现在有空吗?我想请您出趟差。”
电话那头,传来马国良爽朗的声音:“有空!随时听候调遣!”
“好。您去一趟省城,帮我约一下纺织厂的王科长。就说我请他吃饭,在国营饭店,吃饺子。”谭向前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再帮我从供销社,打二斤最好的散装二锅头。”
省城,国营饭店。
靠窗的方桌上,摆着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一盘猪肉大葱,一盘韭菜鸡蛋,都是刚出锅的。一碟陈醋,一碟蒜泥,简简单单,却透着一股家常的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