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科长说的这些,跟他从谭向前那里听到的分析,几乎完全吻合。只是,从王科长嘴里说出来,这些推测,都变成了血淋淋的事实。
“那他那个什么华南贸易公司……”
“空壳子!”王科长冷笑一声,“我那亲戚说,那就是他用来圈钱和洗钱的工具。注册资本很高,但账上一分钱没有。他拉你们入股,就是想把你们的运输公司,也变成他的资产,然后拿去银行贷款。等款贷下来,他拍拍屁股走人,烂摊子全是你们的。”
马国良端起搪瓷缸子,把剩下的小半杯酒,一饮而尽。
酒很烈,烧得他喉咙火辣辣的疼。但他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这个冯建斌,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阴险、歹毒。
他几乎可以肯定,如果谭向前真的答应了入股,那么靠山屯上下两百多口人,辛辛苦苦攒下的这点家底,用不了半年,就会被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吞得一干二净。
“王哥,今天这顿酒,太值了。”马国良站起身,对着王科长,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科长连忙扶住他:“老马,你这是干什么!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啊!”
“我替我们全村人,谢谢你。”马国G国良的眼眶有些发红。
他知道,他今天带回去的,不仅仅是一个消息。
而是拯救了全村命运的警报。
从饭店出来,马国良没有片刻耽搁,直接坐上了返回靠山屯的最后一班长途汽车。他一路上,紧紧地抱着那个装过酒的搪瓷缸子,仿佛里面装着千斤重的情报。
夜里十点,靠山屯运输公司的会议室,依旧灯火通明。
马国良将从王科长那里听来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海、王刚、刘长顺,这些经历过风浪的汉子,此刻的脸上,都写满了后怕和愤怒。
“这个王八蛋!心也太黑了!”周海一拳砸在桌子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陈佳妮的脸煞白。她看着桌上那份印刷精美的股权协议书,感觉那不再是金光闪闪的财富,而是一张通往地狱的请柬。如果不是谭向前的警觉,她差一点就亲手把公司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谭向前身上。
谭向前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愤怒,他的神情,反而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冯建斌的手段,比他预想的还要狠毒。但这恰恰说明,对方已经把他当成了一个真正的对手。
这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绝不能与虎谋皮。
“明天,我亲自去回绝他。”谭向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第二天,谭向前没有让冯建斌的助理来,而是亲自坐班车去了省城,来到了冯建斌下榻的东方红饭店。
还是那个牡丹厅,冯建斌已经泡好了茶,悠闲地等着他。
“谭老弟,想通了?”冯建斌笑着问,他自信满满,不认为有任何人能拒绝他开出的条件。
“想通了。”谭向前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喝他倒的茶,而是直接开门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