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建斌依旧瘫在椅子里,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尽头,烫了一下手指才惊觉。
“冯老板。”王刚把那罐山日志糕又往前推了推。
冯建斌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疲惫地看着他。
“我们谭老板说了,他有办法能让您手里的煤变成现钱。”
“什么?”冯建斌的身体猛地坐直,熄灭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火苗,他死死抓住王刚的胳膊,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你说的是真的?他有什么办法?”
“我们老板说,南方的电厂不要,不代表北方的工厂不要。”王刚一字一句地复述着谭向前的原话,“咱们省和邻省还有很多中小型纺织厂、机械厂,他们烧锅炉用的还是煤。只是他们规模小,拿不到计划指标,只能买高价的议价煤,吃了上顿没下顿。”
冯建斌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是个聪明的商人,立刻就听懂了这番话背后的含义。
这是要帮他开拓一个全新的销售渠道!一个他从未涉足也根本看不起的低端市场!
“他……他有什么条件?”冯建斌的声音有些干涩。
“两个条件。”王刚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第一,我们公司之前给您运的两趟货,八千块运费您现在就结清。我们老板说,亲兄弟明算账,钱清了朋友才能继续做。”
“第二,您手里的这批煤,我们帮您联系买家也由我们来运输。运费按市场价。等您的煤全部出手、资金回笼,我们再签一份新的长期的运输合同。规矩得按我们的来。”
冯建斌沉默了。他看着王刚那张朴实却不容置疑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谭向前这是在趁火打劫,但又给了他一条活路。
八千块对他现在的困境而言是雪上加霜。但如果能盘活那几万吨死煤,这八千块又算得了什么?
更重要的是,谭向前展现出的是对北方市场超乎寻常的洞察力。这是他这个“过江龙”完全不具备的能力。
“好!”冯建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抓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小张,你马上来我这一趟,带八千块现金!”
半小时后,王刚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走出了那栋写字楼。
他回头看了一眼,冯建斌正站在窗口,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南方老板此刻的身影显得有些萧索。
三天后,谭向前回到了靠山屯。
他没有休息,直接召集了公司的所有核心骨干,在维修车间的空地上开会。
周海、王刚、刘长顺还有十几个车队的司机,或蹲或站围成一圈。地上扔满了烟头。
“冯建斌的事暂时解决了。接下来咱们的活儿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重。”谭向前开门见山。
他从陈佳妮手里接过一沓刚写好的纸,分发给众人。
“这是我拟定的新规矩,大家看看,有什么意见都提出来。”
一个老司机拿起那张纸,凑在昏暗的灯光下念了出来。
“靠山屯运输公司司机绩效考核暂行办法……安全行驶满分四十……节约油耗满分二十……准时送达满分二十……车辆保养满分十……客户反馈满分十……总分一百分,八十分以上当月计趟工资上浮百分之十作为奖金。”
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响起了议论声。
“这油耗考核也太严了吧?百公里三十升,咱们这东风车拉重货跑山路哪能做到啊!”一个年轻司机忍不住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