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刚把货单和出库单一起递了过去。
刘科长接过单子带着两个伙计去卸货。他以为也就是随便点点数,没想到王刚比他还认真。
“刘科长,您这边点一下。洗衣粉五十箱一箱不少。”王刚主动打开最后一箱让他过目。
“肥皂二十箱,您看包装完好。”
刘科长看着眼前这个皮肤黝黑、言语不多的卡车司机心里有些惊讶。他跟各种运输队打过交道,大多是粗声大气恨不得把货一扔就走人,像王刚这样细致负责的还是头一个。
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商品,从针头线脑到搪瓷脸盆充满了那个年代特有的气息。刘科长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拨动着算盘核对着账目。
“运费一共是三十五块钱没错。”他从抽屉里拿出钱又递过去一张收据。
王刚接过钱仔细地点了一遍,然后在收据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刘科长看着他那遒劲有力的签名忽然开口。
“你们靠山屯运输公司还拉别的不?”
王刚心里一动,机会来了。
“只要车能装下的我们都拉。”
刘科长点了点头把那张收据收好。
“下周我们还要从市里纺织厂拉一批‘的确良’布料,到时候我直接给你们打电话。”
王刚走出供销社大门的时候,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知道这片新的战场他们已经成功地撕开了一个口子。
王刚的短途运输业务旗开得胜,消息传回村里让那些原本对“小活儿”有些看不上眼的司机们都改变了看法。原来这种不起眼的业务里也藏着稳定的财路。
运输公司的院子里气氛变得更加火热。但在这片火热之中只有一个人总是眉头不展。
这个人就是周海。
这天下午,一辆刚从西山矿回来的卡车驶进院子,车还没停稳周海就背着手走了过去。他绕着车走了一圈然后蹲下身,用他那沾满油污的手指从车厢底部的缝隙里捻起一些黑色的粉末。
是煤灰。
“王刚!”他冲着刚从驾驶室跳下来的王刚喊道,“你这趟又洒了多少?”
王刚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周叔没办法,山路颠簸装得再满篷布盖得再严实,到了地方一过磅总要少个百八十斤。矿上和电厂那边都习惯了,算在途耗里。”
“狗屁的途耗!”周海的嗓门一下子提了起来,“那都是钱!是咱们的利润也是人家的成本!”
他站起身指着车厢的边缘:“这东风车的车厢挡板太矮了,煤堆得高一点一颠就往外洒。这个问题不解决咱们拉得越多亏得越多!”
周围的司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
“周叔说得对,上次我去洛州就因为洒漏的事跟收货的吵了一架。”
“可这车是国家造的就长这样,咱们有啥办法?”
周海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进了自己的维修车间。那间永远弥漫着机油味的屋子是他的独立王国。
他在一张铺着油纸的桌子上摊开了一张巨大的草稿纸,用一根粗大的铅笔开始在上面勾画。他画的不是复杂的机械图,只是一些简单的铁皮结构。
一个下午,他都在车间里叮叮当当地敲打着。
第二天,谭向前来到维修车间时看到周海正指挥着两个徒弟往一台卡车的车厢边缘安装一个奇怪的装置。那是一块半米高的铁皮挡板,被牢牢地焊接在原有的车厢护栏上形成了一个更高的围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