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他轻声说。
“不辛苦。”陈佳妮摇了摇头,她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看着账上的数字一点点多起来,看着村里人脸上的笑多起来,心里是甜的。”
谭向前把账本放回桌上,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一缕碎发。“走吧,出去透透气。”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村委会。
深夜的村庄格外寂静,大雪已经给屋顶和地面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装。冷冽的空气吸入肺里,带着一丝清甜,让人精神一振。
他们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顺着村里的主路,慢慢地走着。
运输公司的院子里,一排排的卡车在雪地里静静地趴着,像一群结束了一天奔波的钢铁巨兽,正在沉睡。只有周海的维修车间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想必他又在琢磨什么新的改装。
不远处的食品厂,烟囱已经不再冒烟,但空气中依然残留着淡淡的果香。一排排新建的红砖房,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温暖、扎眼,那是今年新分到钱的村民盖起的新房。
谭向前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村口那棵巨大的老槐树。
夏日里枝繁叶茂,为全村人遮蔽烈日的大树,此刻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勾勒出遒劲的轮廓。
他和陈佳妮并肩走到树下。
这里是村子的最高点,可以俯瞰整个靠山屯。
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剪影,近处的房屋错落有致,星星点点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整个村庄都陷入了安宁的沉睡。
“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吗?”陈佳妮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那时候,运输队刚起步,食品厂还是个空架子,大家心里都没底。”
“嗯。”谭向前应了一声。他当然记得。那时候的他,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慎,就重蹈前世的覆辙。
“现在不一样了。”陈佳G妮的语气里带着笑意,“现在,大家伙干活都有劲头,心里都盼着日子能越来越好。”
谭向前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他看到了运输队的车轮,碾碎了贫穷的桎梏;他看到了食品厂的烟火,烹煮出富足的希望;他看到了这片土地上,正在生长起来的,是比金钱更宝贵的人心和秩序。
前世的他,也曾站到过很高的地方,但脚下是空的,身边是算计和背叛,最终轰然倒塌。
而现在,他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得无比坚实。
陈佳妮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男人。他总是这样,沉默,沉静,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但只有她能从他偶尔流露出的片刻恍惚中,感受到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
她没有问,只是默默地陪在他身边。
冬日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给银白色的世界镀上了一层金边。槐树的枝丫上,几只被冻了一夜的麻雀开始叽叽喳喳地叫唤起来,给寂静的清晨带来了一丝生机。
远处,食品厂的烟囱又开始冒出袅袅的炊烟,新的一天开始了。
“日子稳当,比什么都好。”谭向前忽然开口,像是在对陈佳妮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陈佳妮闻言,转过头,迎着初升的朝阳,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温暖而明亮的微笑。
是啊,日子稳当,比什么都好。
没有波澜壮阔的豪言壮语,也没有对未来的宏大规划,只有这一刻,两个人,一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