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沈见他油盐不进,无奈叹气:“你探望他们,就不怕他们连累你么?”
这话倒把冷着脸的青珩一下给逗乐了:“连累我流放交河县,一辈子待在这里?”
江沈一想。
也是啊,再流放不还是他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登时有些绷不住,脸皮子抽了抽。
青珩笑道:“我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孤家寡人,还怕人连累?你怎么知道到时候,不是我连累他们呢?”
江沈见他笑了,松了口气,但没放弃:“你年纪小不懂……”
他欲言又止,小生嘟哝:“事实是,没人希望这家人活啊。”
青珩没明白意思,不过不妨碍他回答:“那正好了,我不用排队,当第一个。”
江沈:“……”
说了半天,敢情说给了驴听。
青珩不知道江沈心里把他比作了驴,他实际上也就诈诈江沈,没打算真回去,他把申请往前递了递:“你登记么?”
如果不登记,他就在县衙附近找块地儿窝着,县里县尉好几个,总有出门办事的,不信他碰不到。
江沈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重新愁起来:“就算见了县尉,你也探望不了他们。”
青珩知道不易,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那换个县尉。”
“不是这样……”江沈顿了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放弃了说服:“算了,你等散衙,我带你去看看,你就明白了。”
然后等下午散了值,青珩跟随江沈到他住的班房门口,才知道什么意思。
堆着陶罐陶盆杂物的黄泥土坯房墙根处,一大一小两个衣不蔽体、蓬头垢面的人蜷缩着。
大的凌乱长发遮住脸,看不到样貌,但根据裸露在外瘦得皮包骨的小腿骨粗细判断,是个郎君;小的被大的抱在怀里,脸遮的严实,看不出来是小郎君、小哥儿还是小娘子。
班房门口下了值的役差们人来人往,却没人搭理这两人。
两人也是没知觉,窝在那里,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役差们无视,不把他们搬走,他还以为是两具瘦骨嶙峋的乞丐的尸体。
青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下意识停下脚步,问江沈:“确定姓邢么?”
“当然是,府城验明过正身的。”江沈见他震惊,心中略松,心道青珩小小年纪爱逞能,现在总能发现救这俩人没用处且极难了吧。
旁的流人没那么重的罪,身上还有家人朋友塞的钱或者衣物,日子是不好过,但起码能活下去。
这俩人却是滔天之罪,又小的太小,大的只剩骷髅架子,要什么没什么,只会成为累赘。
“只有他们两个么?”青珩蹙眉,抬眼打量院子四周的墙根处,除了一堆杂物,再没别的人了。
“听衙差说,还有一个阿婆和一个小娘子,是这俩郎君的娘和小妹,没熬过路上的苦,半路就去了。”
江沈看役差们都进了屋,院子里没人,就压低声音道:“他俩虽然熬到了西州,但都病了,干不了活儿。”
“县里有户人家没儿子,寻思冒点风险把小的买过去,更名换姓当自家孩子养大,但大的死死抱着小的不放,又不愿卖身为奴求人家作保以及帮忙看病,那家担心掌控不住他,事情闹出来惹麻烦,就放弃了。
“县里不会给流人治病,看他俩这样活不了几日的样子,干脆把他们扔在这里了。”
说着话,江沈声音又往低处压了压,凑近青珩耳边:“昨晚上我趁大家睡了,偷偷给他俩喂了点水和饼,检查了一下,还在发热,但没死。你就别管了,他们能熬过去就熬,熬不……哎!”
话还没说完,人就嗖地不见了。
青珩已三两步奔到墙根,蹲在蜷缩的两人身前,打开包袱,一把扯出一件衣裳,往两人身上盖。
然后扒拉出两块胡饼,就往两人手边塞,红着眼眶问道:“你们俩要不要跟我回家?我保你们,找大夫给你们治病。”
“我滴祖宗哎!”江沈吓了一跳,忙上前,要把他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