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越已经出离愤怒了。
他不知是不是自己多疑,总觉得这些人都不对劲,都像是不怀好意,所以他格外愤怒、戒备与警惕。
毕竟他又不是原主,他没谋逆,凭什么受这些。
还有,一个五岁小孩,什么都没做,都不放过,这些人还是人么。
但他没想到好不容易赶走中年男,熬过昨晚的饥饿与寒冷,在墙根下晒了半日太阳,稍稍缓回些精神头,今日傍晚又有人来了。
这次是个半大少年。
少年眼里包着泪往他手里塞饼,给他和邢召盖上衣服,夕阳暖黄的光线下,他的眼睛像是在发光,好奇狡黠中又有清澈灵动,一身灰扑扑、乱糟糟的穿着打扮都似乎遮不住他的灵气。
邢越身体抗拒,心态警惕,但手背触及此人的掌心,却是心头微微一松——不是有钱人穿破衣服乔装打扮的,就是个干活儿的穷少年。
那他来干嘛?
能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
邢越心中疑惑,视线不经意掠过少年旁边的役差。
自昨天拒绝了那个中年男,他和邢召发着烧,就被扔到这个院子里,衙差们不许他们跑,也拒绝提供食物。
昨晚上,他和邢召又冷又饿还发烧,迷迷糊糊都忍不住去抠墙上的土往嘴里塞了。
结果,三更半夜,这个叫江沈的役差鬼鬼祟祟地从班房里出来,拿出水和饼,要他俩吃。
刚开始邢越还担心这人是不是要趁晚上神不知鬼不觉下毒毒死他俩,但他很快发现,这役差贼头贼脑,眼睛乱飘,手指乱摆,拼命示意别吭声,看起来比他俩还紧张。
肚子的饥饿感疯狂刺激着大脑,邢召的眼睛也死死盯着役差手里的饼,不停地吞着口水,邢越想着,要不赌一把吧,大不了携手走黄泉,护这小孩最后一程,也算尽了穿越责任。
犹豫片刻后,干脆地接下饼和水,一分为二,他一块,邢召一块,他一口,邢召一口,两人狼吞虎咽起来。
水和饼下肚,他赌对了,虽然仍旧饥饿,但和邢召发着烧挺过了寒冷的夜晚,一直活到现在。
现在想一想,这役差应该是个不愿招事儿但有点儿善心的普通人。
那少年呢?
他和役差吵吵囔囔交流着什么,几次想靠近这边,都被役差一脸无奈或者烦躁地拉扯着,不让靠近。
两人看起来关系很熟。
那少年是不是也算是个人呢?
邢越听不懂话,也不反应,只手里攥着饼,嘴里吞着口水,心里琢磨着。
只是,两人吵吵嚷嚷了半晌,那少年停了嘟囔,沉默了片刻,突然在他跟前蹲下,歪着头,盯着他,问了一句什么。
那句话不长,邢越听不明白,但看懂了少年的眼神,没有试探和算计,就是单纯的好奇与疑惑,像是在问:“你是不是听不懂?”
邢越心里咯噔一下。
“你说他听不懂咱们的话?”不待邢越反应,江沈也不纠结青珩要管这两人了,大脑袋突然凑过来,好奇打量:“不会吧?咱俩说的可是官话。”
“咱俩的官话,确定西州外的人能听懂?”青珩见邢越一直不说话,开始自我怀疑。
他只会西州话,也就和来往的商人买卖,才学了些实用官话。
平日没用过,今日见邢家人,才拿出掺和着西州话来用。
江沈能听懂,是因为江沈和他半斤八两,一样搞两掺。
“他不是大才子么,听说什么都会。”江沈不信。
“那他怎么一直没反应。”青珩怀疑。
“他可能脑袋出了点儿问题。”倏然,院子门口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
来人是个四十来岁,头戴幞头,身穿缺胯袍的中年男人,面容普通,留着八字胡,目光苛刻地打量青珩:“听说,你要保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