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励低头观察施允珩的反应。
一张生得顾盼生辉的脸早已失了往日风采,灰败又麻木。
“对了,还有件事。”施励享用着施允珩的痛苦,“你的高中旧友许泽川,小珩还记得吗?”
施允珩的双眼依旧如死寂的沉潭般,无波无澜。
施励自得其乐,好心情地继续:“有他父亲的支持,泽川混得风生水起,也算在祈城商界做出了一番事业。”
“在祈城这一圈儿的贵公子哥里,他可是风头无两。”
“小珩,我记得以前你也还在学校里的时候,他可是各方面都被你压的喘不过气来,还嫉妒你和虞愿走得近,因妒生事闹了不少笑话。”
“哈哈,他现在可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说到兴起,施励不禁抚颊畅笑了起来,欢愉的笑声刺破墓园的寂静肃穆。
施允珩眸色灰寂,等到施励的笑声收尾,才应了一声:“伯父,我记不得了。”
施励轻拍他的肩膀:“没关系,他还记得你。”
“这不,递到家里的邀请函,特意注了你的名字,让我一定要带你去参加他办的商宴呢。”
施允珩眉心皱了起来:“……拒掉。”
施励笑笑:“我已经让人去回了话,说我定会带你去参加的。”
“我不去。”
施励怎会在意他的想法,语气隐含威胁与讽刺:“小珩,不是你自己向我提出的请求吗?想让我多带你出去走走。”
“你现在精神不稳定,又是个瘸子,这样的名声在外,难得有人不嫌弃你,邀你参加活动。”
“这次拒绝了,那伯父,可真是拿不稳下次带你出去,是什么时候了。”
施允珩胸口起伏起来,长久未修理的长指甲嵌入皮肤,发白的双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眼底翻涌的情绪几近爆发。
施励见他这副状若疯癫的模样,便知回去后他又要大闹一场,不禁讽刺地摇了摇头。
“去宴会前好好让佣人给你打理打理,免得在外被人笑话,落了施家的脸面。”
话落,施励把人丢在原地,自己先行回到车里,又放下车窗,冷眼瞧着施允珩在无人搀扶的状况下,跌跌撞撞地挪动着残破的身体,艰难地朝车的方向走来。
他找施允珩的主治医生确认过,施允珩的这条左腿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再也不可能恢复原状。
思及此,施励心里又多了分报复的快感。
曾经在施勋身上尝过的屈辱,他如今要让施勋最疼爱的儿子,一一体味。
艰难地回到施家,施允珩无力地躺在冷清的卧室里。
他蜷起身,双眸紧紧闭起,眉心皱在一起,神态不安而焦郁,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林邵云还依稀记得,这间卧室原本是施家的杂物间,没有配备单独的浴室,连家里佣人住的房间都比这宽敞。
前两天又被施允珩在情绪失控时一顿乱砸,如今卧室里只剩下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衣橱。
被施允珩砸碎的摆件装饰,还没有替换上新的,小小的房间更显得简陋不已,没有丁点儿人气。
佣人们得了施励的暗示,又嫌弃施允珩晦气,平时打理收拾房间也会忽视这一间,长久未整理,整个房间更显得破败不堪、死气沉沉。
林邵云眯了下眼,慢步走到施允珩身侧。
施允珩比前两年清瘦了不少,从背影上看已然瘦如少年人身形,只可惜完全没有少年人的精气神。
林邵云在床沿坐下,施允珩背对着他,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瞥见他窄瘦的下巴。
林邵云噙着一丝温文尔雅的微笑,指尖拨开遮掩他容颜的凌乱碎发,指腹在那尖尖的下巴上轻轻摩挲,动作带着几分暧昧的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