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允珩还有三天就要上手术台了。
临到手术前,施允珩变得越发沉默。
傍晚。
施允珩控制着轮椅,缓缓挪到别墅一楼左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一个偌大的庭院,引了些山泉水过来,筑成了一座小巧的人造瀑布,水流潺潺,晕开一层层涟漪。
山石堆积了几座小型假山在侧,青灰色的石面上缠着些绿色的藤蔓,几朵粉紫色的牵牛花在蔓间悄然绽放,在晚风下轻轻摇曳。
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
施允珩将掌心贴在落地窗的玻璃上,透过指间的缝隙痴痴望着那几朵牵牛花。
徐姨走近了,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并未出声打扰。
这段时间以来,徐姨看出他精神状态不太好,总是不放心他一个人自己待着。
施允珩却主动开了口:“徐姨。”
施允珩很少主动跟她们说话。
徐姨一愣,有些受宠若惊,随即连忙应了一声。
“哎,徐姨在呢。”
施允珩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的牵牛上,声音轻轻,“我精神不好,前段时间,给你们添麻烦了。”
徐姨越发惊奇了,她往前挪了半步,有些动容地应道:“施少爷,你说这些可就见外了,哪里有什么麻烦,都是我们该做的。”
施允珩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我不该朝你们发脾气,抱歉,那不是我的本意。”
徐姨是乡下过来的,来祈城前,家里人对她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凡事多忍耐。说要小心伺候大城市的雇主,蜜罐里长大的少爷小姐们,脾气骄纵,看不起他们这些乡下来的,是很常有的事,要习惯才是。
于是这些年来,徐姨兢兢业业,伺候了一个又一个雇主,遭受了不少白眼,凭着自己的踏实和细致,拿下了公司金牌保姆的称号。
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贵的机会,被陆遂选中,高薪聘用。
刚来的时候,徐姨不清楚施允珩的来历。
只被交代,在这座别墅里,她唯一要照顾好的,不是陆遂本人,而是眼前这个人。
但跟其他佣人在这桩别墅里一起工作久了,也从零星的闲谈中,隐隐听到些传言。
他们说这位施少爷,便是祈城顶级富豪家族施家的小少爷,是原定的施家继承人,不知比以前她伺候的雇主金贵多少倍,是真正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
可父母骤然离世,他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在那个遥不可及的圈子里,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甚至厌弃至极的存在。
可是,徐姨实在想不明白,施允珩哪里就招人厌弃了。
他没有以往那些雇主的少爷脾气,大部分时候,都安安静静地坐着或是躺着,出神地望着某处。
那晚的凄厉嘶吼回荡在耳边,徐姨只觉得心疼,这个骤然失去双亲的孩子,恐怕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痛苦与磋磨。
徐姨听着施允珩的道歉,眼眶一热,眼含热泪地看着他,哽咽道,“施少爷,你别这么说。”
“其实,大家都很担心你。”
施允珩转过身来,眉眼微微弯起,蜿蜒出一丝轻柔的笑意。
这似乎是施允珩住进别墅后的第一个笑,轻淡如水,却为原本就眉眼如画的五官深深渲染了一笔,变得熠熠生辉,漂亮得简直令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