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人生轨迹(1)
江成本想把真实的情况说明一下,不过还是放弃了,周路父母这样的认为也许更利于他们对周路曾经生活的描述,再说一切都没有定,江成这无谓的担忧还是不要再带给其他人比较好。
周路父亲站起身,走到厨房的位置,对爱人招了招手,轻柔地劝说着:“来吧,小路做错了事,是我们当父母的没有做好教育,养不教,父之过,咱们让周路的事能给其他的父母提个醒,不再重蹈覆辙,也是功德一件,多少能抵一点周路的罪过。”
夫妻二人在沙发上坐下,周路的母亲十分勉强地挤出了一个微笑,揉了一下红肿的眼睛对江成说:“对不起,江警官,这事虽然都过了十来年了,但是我始终想不通这孩子怎么会变成这么心狠手辣的样子。”
周路的母亲哽咽了着:“我和他爸爸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但是好歹也是出身书香门第,我们也是知识分子,孩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她又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么些年,我一直都在反思,在周路的教育问题上,我们到底犯了什么样的错误,以至于他能做出来这么残忍的事情,而且平日里周路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周路的父亲满脸都是凝重地看着江成:“这几年我也一直在想,周路表面上看起来内向敏感的孩子内心里居然有这样的魔鬼。到底是什么激发了他恶的那一面?只不过,过去这么多年,我和他妈妈却一直都没想明白。”
江成想起来李奇奇说的,若有所思:“嗯,侦办这个案件的警官也说过,他走访过周路的同学和朋友,他们听说周路的事情以后第一反应是周路居然有女朋友,在周围人的眼中,周路是一个很内向,而且不愿意与人交流的人。”
周路的母亲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周路小的时候就不喜欢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我们俩都是教师,平常带学生也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伴他,更多的时候他就在我们学校办公室里待着,就看他喜欢的图画书,很乖,也不爱闹,我的学生逗他,他就很小声地叫哥哥姐姐好,有女生抱他,他也不拒绝。”
周路的母亲站起身,走进房间里翻找着什么,过了小会儿,捧着一个大的老式相册走了出来。
周路母亲的手停在相册上很久,江成看着一滴眼泪在相册的玻璃封面上化开,周路的父亲拿过去相册,然后拍了拍周路母亲的背,轻声劝慰:“别想那么多了。”
江成接过相册,小心地翻开,第一页便是一张幸福的全家福。
相册上是四个穿着唐装的年纪大一点的应该是周路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年轻的周路父亲穿着正式的西装,气宇轩昂。正是明媚年华的周路母亲穿着过膝的藕色长裙,温婉动人。
他们的怀中抱着一个嗦着手指的婴儿,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才哭过,在这张画质并不十分清晰的老照片上,依稀能看到婴儿的眼角有着泪痕。
周路的母亲看着那张全家福,不知道是哭还是笑,颤抖着翻了一页,指着抱着足球的小男孩介绍:“这是周路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拍的,他一直是很内敛的性格,也不喜欢运动,那次是他唯一向我提出和体育运动有关的要求,当时我还和他爸爸说,周路终于合群了,愿意和小朋友们一起玩耍了,所以我毫不犹豫就给他买了一个足球。”
周路的父亲看着那张照片,已经有了一些皱纹的手抚摸着那张照片上的周路:“是啊,那是周路唯一一次愿意接触体育运动,其他的时间倒是很像你,爱坐在那里看书。”
周路的母亲又翻了一页,是周路手上高高举着一个奖杯,脸上是羞涩的笑容。江成把照片顺过来,仔细辨认了一下,问:“这张照片是周路获得兰山市全市初中生数学竞赛奖项的吗?”
其实那张照片上奖杯上面的字并不清晰,江成看着周路父亲惊讶的眼神,挠挠头说:“我上初中的时候也获过这个奖,不过是二等奖,周路这个应该是一等奖吧?”
周路父亲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苦笑着:“都是获过数学竞赛奖的孩子,可是人生却大相径庭,你走上了惩奸除恶,匡扶正义的道路,可是周路却走到了犯罪的道路。”
周路的父亲狠狠吸了一下鼻子,鼻音深重:“我教了一辈子书,教出来那么多优秀的学生,却没有教好我自己的儿子,做了一生的研究,却没想到自己孩子的心理都没有研究透,如果我能准确地把握住他的心理,能再多关注他,也许他就不会走上这样的路,也许能阻止这场恶性事件的发生,但是……”
他没有说完。江成把相册向后翻了几页,相册里面几乎都是周路获奖的照片,可是稍大一些的周路在照片上似乎并不是很开心。
江成把相册关上,心里有了一点猜测,但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在心中组织了一下语言,江成还是说了出来:“周路后来的变化会不会是因为你们比较严厉,对他的要求过高的缘故呢?”
周路的父亲望着周路的母亲,用着很不确定的语气问:“我们,是不是真的对周路太过于苛刻了?”
看着紧紧抿着嘴唇的周路母亲,周路父亲把眼镜从鼻梁上取下,看向了那张贴在角落处的褪色奖状,不知道是在问江成还是自问自答:“知道我为什么只留下他那张奖状吗?因为那是周路人生中的第一张奖状,我能想起来的只有当时他拿着那张奖状来找我的时候满脸的兴奋。”
周路父亲看着江成,江成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了深深的愧疚和懊悔,大滴的眼泪从他的眼中涌出,他断断续续地自言自语:“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不肯承认,是我对他太过于严厉,他得奖了来告诉我,而我只是说……这种奖我拿过都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话来打击他……他小时候还是很优秀的……内心敏感也许是一直生活在父母的光环下……”
周路母亲握住周路父亲的手,轻声说:“所有人都告诉他要像爸爸妈妈一样,就是没有人告诉他学会做自己,我们从来觉得他给我们丢脸,现在回头看,他其实已经很努力了。”
江成在内心中哀叹了一声,问:“周路是独生子女吗?”周路的父亲知道江成的意思——在周路离开之后,为什么不再生一个孩子?
周路的父亲擦了擦眼镜又重新戴上,苦笑着摇摇头,反问着江成:“我已经有了一个失败的教育成果,难道还要再造一个另外的来给国家添堵吗?”
看着这对已经难受到说不出话来的父母,江成还是把剩下的问题全部收回了心中。
江成呼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有点尴尬地对周路父母说:“我改日再来打扰,您二位也……也别太伤心了。”
最后的那句话说出来有多无力,江成自己也知道,事情都过去十多年,周路的父母却仍旧没有从悲伤和悔恨中走出来,足以可见周路的事对这对从事了一辈子教育和研究工作父母的打击有多大。
从周路家中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渐渐西沉。当江成把车停在兰山市文物研究所的门口时,天幕已然换上了黑夜的颜色。
整个兰山市文物研究所只有许子凌的办公室还亮着灯,江成站在车前给许子凌打了个电话,接通了就被挂掉,一分钟后,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紧接着江成的腰就被许子凌一把抱住。
江成的心那一刻突然轻快了起来,在许子凌的背上拍了拍,然后反手拉开车门:“上车吧。”
看江成心事重重的样子,许子凌挑起了话题:“怎么样,今天下午有什么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