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清没听清,俯下身轻声问:“柔柔,怎么了。”
秋柔一下蹬掉被子,烦躁地挠挠耳朵,说:“热呀!”
她翻身压住被子,吊带睡裙顺着动作往上翻,露出一截笔直白皙的小腿。聿清这才注意到,她脚踝处系了根红绳,红绳上串了只红黄色的锦鲤——这还是前段时间他瞧着漂亮,顺手买给她的。
红的红,白的白,愈发衬得她脚踝伶仃小巧,跟腱细长。
聿清没想到它会被秋柔系到脚踝上,他眼睫一颤,避开视线,用余光将她裙摆规矩放下。
这样的天气,不上不下,开空调容易感冒,不开又睡不安稳。聿清从客厅找到发广告传单送的小扇子,坐在床边给她扇风。
等她稍微凉快点,又俯身给她将被子盖住肚子。待了会儿,直到秋柔呼吸平稳下来,聿清最后无限温柔地看她一眼,拔下起夜灯。起身欲离开。
衣摆被身后人轻轻扯住。
夜风轻拂。
秋柔不知何时醒了,声音在一片混沌黑暗中,显得有些闷,有些抖。
她的手也在抖。
“哥。”秋柔轻声说。
“你能留下来陪我么?”
没有回应。
秋柔锲而不舍再问。
聿清顿了顿,将衣摆从她手心里坚定地扯回来:“我就在隔壁,有事可以找我。”
似是早料到会这样,秋柔笑了笑,手顺着动作无力地垂在床边。
空气一下变得安静、胶着。
长久的沉默中,反倒聿清心有不忍。
他转过身,片刻后还是坐回床边,将秋柔刚才因为动作掀至小腹的睡裙给放下去。聿清手搭在她肚子上,像以前那样开玩笑问:“好圆的小肚皮,柔柔晚上吃什么了?”
小时候的秋柔每回吃多了,势必要跑过来将圆溜溜的肚子怼着他:“哥,你快看,我肚肚好大呀!”而聿清多半时间毫无童趣。他任劳任怨蹲下身帮她揉肚子,秋柔便不耐烦催促:“你要问我肚子里面是什么!”
“哦,”聿清从善如流,“那柔柔肚肚里装的都是什么呢?”
一般的小孩会说是冰淇淋、是零食、是米饭,更有学识渊博的小孩会解释说里面是肠子。只有秋柔每次就等着聿清问这句,笑得咯吱咯吱,然后骄傲地挺起肚子:“装的都是屎!”
聿清再装作恍然大悟状,紧接着两人笑成一团。
可聿清这次说完,感受到的却是手掌下越来越剧烈起伏的肚皮。秋柔呼吸愈发急促,她抽噎着,竭力喘息着,最后还是没忍住在哥哥温和的问询中泣不成声。
空气弥漫的水汽几乎成了罗织密网。两只钉在泥泞中的蝴蝶,褪去了斑驳的颜色,透明脉络交织,融入惨淡的月色里。
“哥,”秋柔说,“我睡着的时候,你一直在看我吗?”
“那你在想什么呢?”
秋柔没有听见聿清的回答。她躺回去,借着月色躲过了聿清伸来的、欲触碰的手。翻过身,蒙着被子无声哭泣。
在睡意笼罩、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听见聿清轻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