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港的暴雨连下了三天,阴沉的天空像一块浸满泪水的幕布,压得人喘不过气。公寓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充满了疏离与压抑。
沈知意坐在沙发边缘,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红痕。她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叠打印出来的照片——有陆晚珩与女性合作方出席活动的同框照,有她深夜应酬被拍到的模糊身影,还有金融圈论坛上恶意揣测两人关系的截图。这些照片像一根根毒刺,扎在她的心上,让她积压了许久的不安与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陆晚珩刚从工作室回来,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疲惫地松了松领带,想先去洗澡换衣服,却被沈知意冰冷的声音叫住:“你站住。”
她转过身,看到沈知意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手里紧紧攥着那些照片。陆晚珩的心一沉,瞬间明白了什么,疲惫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强装镇定:“知意,你怎么了?这些照片是哪里来的?”
“哪里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都是真的,对不对?”沈知意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泪水混合着愤怒与绝望,顺着脸颊滑落,“你每天说项目忙,说要加班,说要应酬,可你到底在忙什么?是在忙着跟别的女人出席活动,还是在忙着跟别人应酬到深夜?陆晚珩,你能不能对我坦诚一次?”
她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控诉,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陆晚珩的心上。“我跟你解释过,她只是合作方,出席活动是工作需要,应酬也是为了项目推进。”陆晚珩的声音带着疲惫,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工作需要?工作需要你整天不回家?工作需要你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工作需要你发布声明,刻意跟我保持距离?”沈知意站起身,将手里的照片狠狠摔在地上,照片散落一地,像破碎的镜片,折射出两人之间的裂痕,“你所谓的工作,就是让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就是让我每天活在不安与猜忌里,就是让我看着你跟别人亲密无间,而我只能像个傻子一样,等着你偶尔施舍的关心?”
“我不回家、疏远你,是为了保护你!”陆晚珩的情绪也被点燃,积压已久的压力与委屈瞬间爆发,她提高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崩溃,“你以为我想这样吗?金融圈的流言蜚语铺天盖地,竞争对手实名举报项目,上司拿着我们的关系施压,逼我公开澄清,逼我跟你保持距离,不然就撤资、就终止合作!我创立工作室有多难,这个项目对我有多重要,你知道吗?我不能失去这个项目,不能让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费,更不能让你被这些肮脏的事情牵连!”
“保护我?你的保护就是让我受尽委屈吗?你的保护就是让我变成一个敏感多疑、患得患失的疯子吗?”沈知意笑了,笑得凄厉又绝望,“陆晚珩,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我想要的不是你所谓的‘安稳未来’,我想要的是你的陪伴,是你的坦诚,是我们遇到困难时可以一起面对,而不是你把我推开,独自扛下所有,却让我误以为你变心了、嫌弃我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身体也控制不住地颤抖:“我刚跟原生家庭决裂,我一无所有,只有你了。可你呢?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累赘,像个麻烦,像个见不得光的秘密!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有多痛苦吗?我失眠、吃不下饭,我看着自己的画一点点变得冰冷灰暗,我甚至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这些,你都知道吗?”
陆晚珩看着沈知意苍白憔悴的脸,看着她眼底深深的绝望,心里的愤怒瞬间被心疼取代。他想说自己知道,想说自己每天都在担心她,想说自己看着她的画变成那样有多愧疚,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沙哑的:“我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沈知意的情绪再次失控,她上前一步,指着陆晚珩的胸口,声音带着哭腔,“你为了我好,就可以什么都不告诉我?你为了我好,就可以让我一个人承受所有的痛苦?陆晚珩,你太自私了!你只想着自己怎么保护我,却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保护’对我来说,是多大的伤害!”
“自私?”陆晚珩的眼眶瞬间泛红,他也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我每天熬夜处理项目,跟监管部门反复沟通,跟合作方低声下气,跟竞争对手斗智斗勇,我承受着上司的施压、圈内的嘲讽、资金的压力,我做这一切,难道不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吗?难道我就不痛苦吗?我看着你难过,我心里就好受吗?可我不能告诉你,我怕你担心,怕你受到伤害,怕你被这些事情打垮!你却骂我自私?”
“是!你就是自私!”沈知意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你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我身上,你以为我脆弱不堪,以为我承受不住这些压力,可你错了!我经历过原生家庭的伤害,我比你想象中要坚强得多!我可以跟你一起面对流言蜚语,可以跟你一起承担项目的压力,可以跟你一起度过所有的难关,可你连一个机会都不给我!”
两人的争吵越来越激烈,积压已久的情绪像火山一样喷发,彼此指责,彼此伤害。公寓里只剩下两人的争吵声、哭泣声,还有窗外哗啦啦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悲伤的乐章。
陆晚珩看着沈知意泪流满面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自己的隐瞒与疏远,确实给她带来了巨大的伤害;他也知道,自己所谓的“保护”,在她看来,确实是一种自私的行为。可他真的别无选择,项目还没有结束,危机还没有解除,他不能让沈知意再次陷入风险之中。
“我不想跟你吵了。”陆晚珩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他转过身,不想再看到沈知意痛苦的样子,“你好好冷静一下,我先去工作室住一段时间。”
“走!你走了就别再回来!”沈知意冲着他的背影嘶吼,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
陆晚珩的脚步顿了顿,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却终究没有回头,拉开门,走进了茫茫的雨幕中。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也将沈知意最后的希望,彻底击碎。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失声痛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滑落,浸湿了地板。
这场激烈的争吵,像一场狂风暴雨,席卷了两人的世界,将所有的误解、不安、委屈与压力,都暴露在阳光下,却也让两人之间的裂痕,变得越来越深。
陆晚珩在雨幕中走了很久,冰冷的雨水浇透了他的全身,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渐渐清醒。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与沈知意争吵的画面,回放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回放着她绝望的嘶吼,心里的愧疚与心疼,像潮水一样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