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叫小天,大名叫什么,我忘了。我出生在赵国境内一个贫穷的、不知名的小山村里,我家里有父母亲和姐姐,他们都非常疼我,所以,我小时候,虽然日子过得很窘迫,但是,我记得,我是快乐的。
当时,六国总是战祸连年,在我六岁那年,我的家乡发生了洪灾,到了收获季节,家家都是颗粒无收,偏偏又遇上了百年难遇的瘟疫,乡亲们死的死、逃的逃。我爸爸妈妈和姐姐都染上瘟疫去世了,只剩下小小的我,无力埋葬他们,只好让他们暴尸荒野——直到今天,我还是十分的内疚。
从此,六岁的我背井离乡,过上了沿街乞讨的生活,成为了众人眼中的小叫花子。开始,我总是被其他的叫花子欺负,总也抢不到吃的,每天晚上,老从睡梦中被饿醒,这时,我常常会想起爸爸妈妈和姐姐,也常常会想起以前那无忧无虑的日子,就这样,我一直哭着到天亮。可是,现在我也学会了怎样抢食,甚至也学会了怎样装可怜,从有钱人那儿讨到一个、两个小钱,去买自己喜欢的吃食。
我磕磕绊绊地长到了十岁,在这之前,我还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小男孩。直到有一天,我下河去洗澡——我也不记得我有多久没洗澡了——在洗的时候,我发现胸前胀胀的,伸手一摸,怎么胸前会肿起两个包,难道我病了?可是,按了按,却不疼,大概过几天就会自己消肿的吧?于是,我也并不太在意。
有一天,和我一起玩儿的两个小兄弟——当然呐,他们自然也是小叫花子——他们无意间碰到了我的胸部,其中一个大叫说,呀!你怎么象个女人哟?
听了他的话,我心里一阵紧张,额头上似乎也冒出了冷汗,难道,我……我自从发现自己身上的秘密之后,性格变得孤僻了,我离开了我生活了四年的小城,离开了我的小伙伴。此后的两年间,我到处流浪,从未在一个地方固定的呆着超过一个月。
我身体的变化越来越明显,连下河洗澡也只敢在夜深人静后偷偷摸摸地去,甚至到了白天都有点不敢见人的地步。
一个夏天,天出奇的热。有一天,我实在热得受不了了,于是,悄悄地来到山中的小溪边,见左右无人,赶快脱衣下水。当冰凉的溪水漫遍了我的全身,我忘记了暑热,也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在水中尽情地嬉戏、玩耍起来。
我没有注意到,树林里正有一双惊奇的眼睛在盯着我,进而,那双眼中的神色变为贪婪。
我洗过澡之后,觉得肚子很饿,我只好低着头,紧张地进了城,来到一家饭馆前,里头的人们都在觥筹交错着大吃大喝,阵阵扑鼻的饭菜香味惹得我的肚子更是饿得有些隐隐做痛。
门口不远处一个胖胖的、慈眉善目的男子叫了一大桌子菜,正在自斟自饮,他抬头看见了我,立刻眯缝起小眼睛对我粲然一笑,他朝我招招手说,来来来,快进来,你一定饿了吧?
我心里惴惴不安,但是肠胃却禁不住饭菜的**,还是低着头,紧紧地拽着衣角走了过去。
那个胖男人微笑地柔声说,你不用怕,我不是坏人,你饿了就吃吧,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客气。
我依旧低着头,眼睛定定地盯着桌上的饭菜,还是不敢伸手。
那个胖男人拿起一个馍塞在我手上说,吃吧,吃吧。
馍的香味诱得我大大地咬了一口,我心想这人真是个好人。也就老实不客气地狼吞虎咽起来,那男人一直笑眯眯地看着我吃东西,直到我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那男人仍然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他问,你吃饱了吗?
我伸着脖子咽下最后一口馍,拍拍肚子,点点头。
你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他问我。
我叫小天。我羞赧地回了他一笑。
哦,小天。我叫赵宏,是长盛歌舞班的班主,你的嗓音很好听,身条也不错,不如,来我们歌舞班吧。
我惊讶地看着他,我、我行吗?
怎么不行,我是班主,我说行就行。
那——好吧。我觉得他真是个好人,是个可信的人,跟着他准没错。
到了歌舞班,我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刚要换上班主为我准备的新衣服,却发现那是女人的装束。我刚想跟班主说,他弄错了,我其实是个男孩子,可我又羞于启齿,我怕他发现我怪异的身体,我只好无奈地换上了女装。
我羞羞答答从澡房里出来,澡房外面等着的人们发出一阵唏嘘,我更是羞红了脸。
班主赵宏笑嘻嘻地走出人群,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嗯,不错,不错,你一定会红的。
他又回头召唤一个身段窈窕,瓜子脸、柳叶眉、丹凤眼,笑起来甜甜的小姑娘,小枫,过来。小天,这是我妹妹赵小枫,她比你大几个月,你们今后就以姐妹相称吧。小枫,你带小天去她房间吧。
天哪,他真的把我认做是个女人了,这、这可怎么办啊?我欲言又止,这时,小枫大方地拉起了我的手,走吧,小天,随我来。
我跟着小枫走进了我的房间——啊,我的房间——我终于有了我自己的房间了。我仔细地在房间里审视了一圈,房里一张雕花的大木床,**铺着柔软的被褥,窗下一个雕花的梳妆台,上面放着一面青幽幽的铜镜。
我不由自主地走到铜镜前,这是我吗?我疑惑地回头看了看小枫,又看着镜中的自己,我怎么会怎么美丽?甚至超过了小枫,却比小枫更娇柔。我一时迷茫起来,我究竟是男还是女?
班主为我取了个艺名,叫若冰,我蛮喜欢这个名字的,甚至也开始有点喜欢起自己女人的身份来。
小枫是歌舞班的台柱子,班主赵宏特地指派她来教我歌舞,小枫总是倾其所能,不遗余力地来教我,平时,她也老是处处维护我、照顾我,她真的好象我姐姐啊,我也越来越依赖她。
我在歌舞方面颇有天赋,不管学什么,总是一遍就过,而且我也能够触类旁通,自己创造出许多新的东西,我觉得,也许我天生就是干这一行的。不久,我便超越了小枫。
一年以后,我开始登台演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