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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第1页）

狭小的酒馆里灯光昏暗，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小二忙着收拾客人离去留下的桌子，老板埋在柜台后对账拨弄算盘，一边盯着小店中间的老头皱眉。

像这种阴雨连绵的天，窝在小屋里喝上两壶温得正好的酒，实在是太惬意了。

老头打了个响嗝，呼出一口浓郁的酒气，心满意足地躺在长板凳上，翘起腿晃来晃去，望着天花板发呆。

“我说。。。老先生，我们快打烊了，能不能先把酒钱付了？”老板对完账，总算坐不住了，亲自迎过来。

这个古怪老头已经在店里坐了一下午，酒喝得慢，也不点肉菜，偶尔还躺在板凳上睡一觉，甚至鼾声贼吵，真当酒馆是自己家了。

老头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睛，眼神清明得配不上花白的胡须。他鼻尖动动，道：“桔梗、苦杏仁、甘草。。。嘶，药味浓得很，你家里有人咳喘啊？”

老板下巴都掉在地上，“你。。。你怎么知道？”

他抬起胳膊左右嗅了嗅，明明没味啊！这老头怎么躺在那就能闻出道出呢？

老头咧嘴笑了两声，“看老板您面露忧愁，不然这样，你带我去看看？”

老板犹犹豫豫，上下打量这个邋遢的醉老汉。死马当活马医，他还是妥协了，“好吧，家母咳嗽了月余，那些大夫开的药前后喝了得有好几大缸都不见好，你要是真有法子，这顿酒算我请了！”

老头满意地点点头，跟老板去了后院，走进一间干净简单的卧房，里面药味更浓。

一老妇人正躺在床上，气息微弱，面色灰白，时不时咳嗽几声。她死命扯着嗓子，像喉咙里卡了浓痰上下不得，随时都可能喘不过气。

老头大步流星，凑过去坐在床边，掀开老妇人眼帘看了看，又随意地搭了个脉，闭上眼感受。

老板搓着手在旁边等待，直到老头睁眼，在身上上下摸了摸，最后取出一个比他衣服都干净的小布包摊开在桌上，里面排满了长短粗细皆不一样的银针。

“把你娘扶起来。”老头声音平稳，听上去已经没了醉意，满脸认真，颇有一种江湖神医的范儿，“外衣也脱掉，只剩件单衣就行。”

老板连连点头，坐在床边扶起老妇人，再把外衣脱到她腰间。

老头活动一番手指，绕到老妇身后，伸手一拍桌子，银针接连飞出，扎在她背上。

老板不懂穴位，只好屏息凝神地看着他。但他泰然自若，每一针都信心满满。

半炷香时间过去，老妇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胸口起伏，开始剧烈咳嗽，一背的银针都随她的动作抖动。

老板顾不上骂人，紧张地扶着母亲连连询问。

她咳了半天，终于吐出一口黄稠黏腻的浓痰，呼吸变得顺畅，脸颊浮上一丝血色，眼睛也慢慢睁开。

“儿啊。。。”老妇说，“我饿了。。。”

“娘？娘！你能说话了？我天神医啊！”老板喜极而泣，立马叫小二准备饭菜，一边握住老头的手连连道谢，“神医不如在我家住一晚，这天色也黑了，我备点好饭好菜，您安心吃了休息！”

老头摇摇头，脸上有几分神秘。他抽出手，取回银针，擦拭干净后放回布包收起来，坐到桌边，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截破笔和一块墨锭，随便研磨点墨出来，蘸了蘸，写下一张药方，“你且按这个方子抓药，每日一剂，六日后你母亲就能痊愈。”

老板接过药方，宝贝似的揣进怀里，再一抬头，老头已经到了门边，提起一壶酒迈出去，“这个我拿走了啊！抵你的饭菜！”

“谢谢神医啊！”老板又追出去，望向院子里模糊的背影大喊，“不知神医尊姓大名？”

“云游之人！姓名不足挂齿。。。”老头顺路返回，哼着小曲儿晃晃悠悠地离开。

一踏出酒馆，冰冷的雨水就齐刷刷拍在脸上。

“去哪儿过夜呢？嗯。。。还是更喜欢迷糊糊的感觉。。。”老头嘟囔着，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眯起眼睛，也不看路，似乎往哪边走都行，踩着水洼像老顽童一样蹦蹦跳跳着向林里去了。

“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他唱着不成调子的小曲儿，旋律只在几个简单的音之间回转重复，在茂密的落雨的林间诡异又空灵。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他尾音拖着，突然站住，睁开眼朝林子里看去，“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