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阳光照在阿勒坦背部,他并不觉得暖和。
他看着敖敦,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那双放松的眼睛里闪过明显愉悦的光。
敖敦不会放过他的细微表情,冷着脸抬起手,像要去拿案上的茶杯。
下一秒那只茶杯如同被强弩射出,划过一道极起眼的白弧,直直撞在了阿勒坦额角。
很清脆好听的声音落在地上。
茶杯炸开碎裂,碎片爆向四面八方。阿勒坦甚至被这个力度带退几步,被门槛绊倒在廊下,草席稀稀拉拉散了一地。
他眼前一阵发黑,血和茶水模糊了他的左眼,还有些碎瓷片仍然扎在他皮肤和发缝里。
院里劳作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阿勒坦讨厌这种被审视的感觉,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他伸手捂住额头,手指就瞬间被血染红,只能摸索着去取残留的碎片,他咬了咬牙看向敖敦。
敖敦没有抬眼看他,这远不能让他解气,他仍然冷静地压抑着愤怒。
“这是最后一次放过你。”敖敦终于批完公文,抬头看向窗外王宫的方向,现在回宫还赶得上陪她吃晚膳。他起身,“回王帐养伤吧,最近不要来了。”
“是,”阿勒坦用袖子抹了一把血,在敖敦经过时跪地叩首,“世子。”
敖敦骑着马不快不慢地走在回宫的路上。他迫切地想要见到她,但又害怕见到她。
所以当他来到寝殿外,甚至没让丹烟通报。
门里传来龙格巴图的声音:“聊了这半天,敖敦那小子呢?自己的妻子伤成这样,他跑哪儿去了?”
敖敦本来就犹豫敲门的手僵在空中。
“哪样?”宣卿说,“我这就是皮肉伤,过几天就愈合了,父亲真是大惊小怪。再说了,您自己乐个清闲,给敖敦那么多政务,药庭他还要帮我看着,这会儿当然没空了。”
“这哪里是一点小伤的事?我听人说,要不是那把匕首,你就。。。”
他的话被宣卿打断,“您别听他们夸大其词!根本没这种事。”
“你就肯护着他!”龙格巴图又生气又无奈,“他就是平时看着沉稳,到底还是个孩子,连你都。。。”
“父亲!您要是这么说,那您就请回吧,我真的不爱听。”宣卿再次急切打断,“敖敦已经够自责了,您还要说他,他是您儿子,您能不能对他别那么严格?”
她还在为他辩解。在他那样对她之后,她还在为他说话么?
“你这丫头。。。”龙格巴图还想说什么。
“父亲说得对。”敖敦推了门进去,头低着,像脖子上坠了铅块。
寝殿里陷入短暂的安静,龙格巴图愣了愣。宣卿面前摆着一盅炖好的血燕,纯娘娘坐在她身边。
“不是,敖敦。。。”宣卿想解释,“父亲只是。。。”
敖敦的目光极快地掠过她,再次低下头,干脆承认:“父亲说得对。”
龙格巴图再也没说过话,他看着敖敦沉默了半天,带着纯娘娘离开。
等只剩他们两人,敖敦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死气沉沉。
“他明明说的就不对!”宣卿还在小声嘀咕。
“我还有事,晚点再来看你。”敖敦涩涩地说。
“你才刚来,等。。。”宣卿急忙开口,眼看着他要出去,她故意没说完这句话,假装撞在桌上发出很大的声响,随后捂住肩膀,用细微的呻吟声告诉他自己在忍痛。
这招确实有用,敖敦去而复返,硬装的平静碎了一地,满脸担忧地扶她坐下,想碰她的伤口却又不敢,“伤口疼?我去叫太医。”
“不用。。。”宣卿拽住他的衣角,仰起脸,眼眶红红的,“我不想一个人,我想你在这里陪我,有公文的话能不能拿来批。。。”
嘴上不说,但是遇到刺杀,她果然还是受惊了。敖敦假想过无数遍当时的惊险,看着她泫然欲泣的脸,抛开逃离的念头。
“那些不急。”敖敦坐在她旁边,应道,“真的不用叫太医?”
不急?有事什么的果然是借口,宣卿心想,但她眼里满是期待,“真的不用,多吃点饭就能好起来,我让人备了晚膳,可能快好了,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吃?”
“好。”敖敦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