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马向神山疾奔。宣卿发现土地逐渐变得干燥,原来北陆也有隔山雨?
她靠在敖敦胸前,身披狐裘,帽子绒毛一下一下扫过敖敦的脖颈。
一路上敖敦都很沉默,但她能看到他手上明显的青筋,他在紧张。
敖敦只是突然想起那个雪夜。
“你的眼睛有点像狼。”
宣卿眨着无辜的眼睛说出这句话,使他落荒而逃。
他靠在汤池边,升腾的热气模糊一切,偏偏透出他灰亮的瞳孔。
热水顺着肌肉纹理缓缓流淌,他低头看自己布满伤痕的身体,只觉厌恶。
她就这么轻易戳开他长久以来精心的伪装,但他还是不舍得对她发怒,只好猛地把头浸入水里。
他想着也许这样能冷静一点。
过了很久他才从水里探出头,张嘴喘息。
厚吕的铁印烙在后背时,最让他崩溃的是那些畏惧和嫌恶的眼神。
他害怕那样的眼神,怕她在知道那些事后也露出那种眼神。
汤殿外传来脚步声,敖敦条件反射地紧张起来。
“世子,您身体不适吗?”都兰问。
“马上好。”敖敦说。
“能种好的。公主没有信心?”
他方才说这话时,差点控制不住想摸她的脸。因为她在思考时总会用笔杆子戳脸,留下一个个浅粉色的小印子。
真的好可爱。。。但最后他只敢拿过那支碰到她的笔。
不想让她知道,不想被她用那样的眼神看,更不希望她和他们一样嘲讽自己,但是又想让她抚摸一下自己的伤疤。
敖敦闭眼甩了甩水。
他们都说他野性难驯,确实如此,他永远保留着那些本性,只是用锦袍藏起了爪子。
回到寝殿时,宣卿已经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个团子。敖敦站着看了会儿她干净漂亮的脸,拉开被子躺了进去,她果然很快凑了过来。
能保持这样也不错,不需要向前任何一步,每天这样把她圈在怀里就好。敖敦这样想着,又想自己真是龌龊。
“你刚刚生气了?”她轻声问。
敖敦紧张地搂紧她,不知道作何解释。说他害怕看到她知道真相后的表情?还是说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他觉得喉间又像被什么阻塞了,像刚回到苏日图州时说不出的人话。
“不是。。。”他最终还是没能好好解释,侧过头偷偷嗅闻她头发上的味道,那种温暖的舒服的气息,令他想起夏日灵岩峡边,向阳坡上最早融雪的那片草地。
“我可以等你。”她总是这样善解人意。
宣卿睡着了,还在不断想贴紧他的身体。
他摸着她的头发,脑子里一团乱麻,不停想了好多事。
同意和亲的那晚她哭了,他永远也忘不掉。从那之后他一直在弥补,就算听到她和丹烟说自己是没有办法才嫁给他,他还是会想帮她做好一切,只要能帮上她一点,心里的愧疚就能少一点。
但她不仅察觉到了,还那样温柔地拉住他,说不讨厌他。她愿意被他触碰,被他拥抱,那早就足够了,他甚至觉得安于现状就好,不敢想再奢求什么。
可是两个人在一起生活,怎么可能一直隐瞒过去,回避过去。